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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会禅位给谁?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
他孤身一人,没有血亲,没有骨肉。就算想禅位,似乎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对象。
看起来与他关系最为亲近的人,无疑就是出自同门的国师——阿青了。
可是,暗指陛下以国师之身染指世俗政权,这才引来了上天震怒降下惩罚的人,正是国师本人。
那也就是说,国师同样也不能涉足皇权咯?
——还有谁,能有资格继承皇位呢?
方宇涵并没有说明禅位的人选,这个问题便成了所有朝臣的心事。
以白丞相为首的大臣们费尽心力百般试探询问,但始终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
方宇涵被逼急了也只会说:“尔等只管准备好禅位大典,到时候自会知道。”
一时间,前朝后宫,皆是人心惶惶。
阿青心里也没底,只得跑来越凌这儿试探。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越凌一脸无辜,“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可都照做了。谁知道你逼过了头,玩脱了。这可不能怪我呀~!”
“谁知道他竟会想出禅位这一招?!”阿青焦躁得不行,“他到底准备禅位给谁啊……朝堂上下,哪里还有合适的人选?还是说,他也准备找一名心腹,禅位给对方,自己再隐在幕后当个摄政王?”
“……你会不会想得有点多?”越凌摇了摇头,“他眼下还当着皇帝,都对朝政就不怎么爱管了。
要不是你这次动静实在太大,他其实压根就不在意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怎么会觉着,他退了位反而会励精图治,对朝政上心了呢?
而且,他哪里来的心腹?他连个能诚实透露自己眼盲实情,可以帮他读奏折的心腹都没有,还能有让他放心把皇位交付出去的心腹?”
方宇涵要真有所谓可以信赖的心腹,那他完全可以在心腹的帮助下批阅奏折,何必一股脑交给白丞相?
阿青想想也是,毕竟师祖回来的时间太短,性格又过于高高在上,这让他想找到一个可以信赖的手下,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那他这到底是想做什么呢?”阿青简直要疯,“他难道就不怕自己随便找个人来禅位,却更让朝政不稳?”
“谁知道呢?他心里大概已有了合适的人选吧。”越凌耸了耸肩,“只不过……为师这回就帮不了你了。上次让你去除夕宴,事后我可是很受了陛下一番斥责的。
你瞧,眼下我被禁足在这宫里,半步也不准踏出去。要想让我再帮你打听消息,只怕为师也是无能为力咯。”
阿青神色凝重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不行。”阿青喃喃道,“我不能让他这么轻易禅位!眼下由国师一系掌控朝政,放眼朝堂之上,至少有一半的人我还能使唤的动。如果真让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到那时,我就很被动了。”
越凌微微一笑:“你现在难道很主动?算了吧。依我说,你不如放弃了算了。
自你与他斗法伊始,就处处被动。唯一一次占了上风,还是从为师我这儿讨了便宜的。只不过,你也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肯像为师这般待你,像为师这般好脾性的。
你师祖他虽然看起来清高自持,但其实他的脾气呀……很不怎样。你要是真把他惹毛了,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师父这是认定了我比不过师祖吗?”阿青眸色一冷,话已经脱口而出。
“我可没这么说哦!”越凌却还是笑着,“为师都已经承认你比为师我要长进多了,这还不够吗?我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跟他过不去呢?”
她一个学渣,夹在两个学霸中间,都还没有说什么呢!阿青这又是哪里抽住了?非要当国师中的第一名不可吗?
“师父这么不想让我与师祖正面起冲突,到底是为了谁呢?”阿青只听到自己一句接一句的话在往外蹦,怎么都忍不住,“你真正想保护的人,到底是哪一个?”
“这还用问?”越凌嗤笑,“当然是他了!你不是早就算到了吗?我就是为了他回来的啊!你们两个相争,我难道还会向着你不成?
无论我是爱他也好,想要杀他也罢,他至始至终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你若是对付不了他,我自然还可以再找其他的棋子,完全犯不着陪你拼个鱼死网破。”
阿青的面孔一阵青一阵白,显是被越凌这过于直白的话伤到了。
她虽然早已把自己摆到了越凌的对立面,但内心深处却对越凌仍保有一丝难以割舍的师徒之情。
在她的潜意识里,还是执拗地相信,不管自己做出怎样任性妄为的事来,师父都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宽宥她,容忍她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面对难题时,她还是会第一时间来找越凌。
——很可惜,她碰到的是压根没有一点圣母属性的越凌。
越凌此人,极其偏心且护短,当她把对方当成自己人的时候,她可以对人非常好,甚至到了可以无视原则偏袒对方的程度。
可是,如果对方做出了对不起她的事,背叛了她,她也绝不会再与对方多啰嗦半句。
被她剔除出“自己人”行列的人,她甚至都不会浪费时间去怨恨对方,更加不会花费时间去报复。
已经付出的一切只当喂了狗,直接快进到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的状态。
而阿青恰恰经历了这一过程。
当越凌全心全意待她好的时候,她有可能并不觉得这种偏爱有多特别。
可当越凌干脆地转身,压根就不再把她放在眼里,将她当做一用即抛的工具,甚至连指责她一句都懒的时候,她又觉得不可自抑地不甘心。
人类,就是这么一种矛盾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