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皇帝无力的躺在洛湘芙蓉软缎地毯上,口中发出如鲠在喉的呓语声。他的身边散落着茶杯的碎片和水渍,这些东西都是他从床上滚落时,顺手带翻的。
两个小内监小心将皇帝搀回床榻,那动作既轻柔又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把他的身子给弄伤了。
成谔紧张的擦拭着脑门上的虚汗,喃喃道:“哎呦,得亏万岁爷没伤着,不然咱家这脑袋可就保不住喽。”
伊兰扶着墙边的多宝阁,眼神里满透着不可思议的眸光,她实在难以相信威风八面的皇帝,竟然变成了一个口不能言,立不能行的废人。
皇帝歪着脑袋,瞥见了伊兰,他的喉底发出歇斯底里的呼唤声:“啊……伊……伊……”
成谔见皇帝盯着自己的方向,还以为是怪罪他看护不周,颤颤巍巍的跪下赔罪道:“万岁爷,因为奴才去迎接贵妃娘娘,所以才没在您身边侍候,还请皇上饶命,奴才往后一定仔细伺候。”
皇帝拧起那蜷曲如珠的浓眉,极力的凝望着伊兰道:“你……你……过……”
伊兰知道皇帝是在唤她,赶紧曼步的迎上去,婉顺道:“皇上,臣妾来了,臣妾来看您了,这段时间不见,您怎么孱弱成这样?”
成谔见伊兰进殿,立时慌张了起来:“娘娘,您怎么跟进来了,哎呀,您这不是成心叫奴才为难吗?”
伊兰沉吟道:“没看到皇上见了本宫欢喜的很吗!真不知你再三阻拦是何居心?我告诉你成谔,你效忠的皇上,不是太后,懿旨再大也大不过圣心,通通给本宫退下!”
伊兰在皇帝的心中的份量,成谔是清楚的,若是再与她做对,必然会引来更多的枕边风,他悻悻地躬身道:“娘娘息怒,奴才去外头给您望风便是。”
皇帝见到伊兰虽然欣喜,但是表露出的神情也不过是死泊微澜,缺乏生气,他用脸颊轻轻蹭着伊兰那涂有豆蔻的纤指,“唔唔”的痛苦声中夹杂着沉重的鼻息。
毕竟皇帝平常对自己格外疼惜,眼下看到他这不人不鬼的样子,伊兰也觉得很不是滋味,她将皇帝那枯柴似的胳膊捧起,温柔的轻吻着,企图抚慰其落魄的心灵。
忽然,皇帝小臂上一点棕红色的脓疮引起伊兰的注意,她轻颦浅蹙,仔细的端详片刻,发现那脓疮当中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针孔,她随即把皇帝两边的袖子都往上褪了褪,发现还有七八个相仿的红疮!
伊兰拈着茶花喜鹊丝帕,掩住惊讶的朱唇:皇上染上烟瘾时并没有这种症状呀!太后果真是对他做了手脚,难怪治了这么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病情愈演愈烈。”
或许是因为从床榻里滚落,受了点寒气,皇帝连着打了数个寒噤,伊兰将他的胳膊放进被子里,伸手给他顺了顺胸膛:“皇上,此刻情势特殊,臣妾不能在养心殿里逗留,待会我就要打道回宫了。这段时间,您安心养病,至于后廷的事务,臣妾自会悉心打理,不会让皇上有后顾之忧。”
皇帝点了点头,对她的话予以回应,伊兰温婉的起身行了个万福礼:“皇上珍重,伊兰告退。”</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