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秋烨眼睛睁大了一些，把莫望拉到一边：“你是不是有办法？” “有。”莫望的声音不带一丝犹豫,“需要我帮忙吗？” 卫秋烨抱着手臂,捻着衣袖上的褶皱：“会很麻烦吗？” “不麻烦。”莫望说,“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他们。” 卫秋烨望着他的眼睛。 莫望的眼睛是少见的金色,这使得他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尖锐的感觉。 但卫秋烨知道他并不像看起来这么冷漠。 “你……看你自己。”卫秋烨思索片刻,还是摇头，“我无所谓。” 虽然莫望说不麻烦，但调查局这么多能人都束手无策，卫秋烨没办法相信他能轻轻松松地解决问题。 也许莫望只是怕他有顾虑,故意把代价说轻了。 莫望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眼眸里的金色柔和而温厚。 “好。” 莫望转身走向兽管局的人：“我能让她活过来。” 卫秋烨愣了一下,三两步赶上他，抓住他的手臂。 调查局的人喜出望外,马上通知牧流昀。 卫秋烨低声问：“真的？” “真的。” 卫秋烨一阵心慌：“你别逞强。这件事不需要你牺牲太多。” “我没有，”莫望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对于我,这也不是什么需要牺牲的事。” 卫秋烨忐忑不安地跟着他去调查局。 余新的尸体还躺在那里,因为特殊的保存方式，保持着原本的状态。 莫望把其他人都请出去，自己在里面处理。 卫秋烨和兽管局的人都坐在监控室看。 莫望把手放在余新的额头，一股青黑色的雾气从额头钻入余新的身体。 大概一分钟后,余新睁开眼，坐了起来。 只不过她变成了柳清那种肤色青黑的僵尸的样子。 莫望冲摄像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已经结束。 兽管局的人下巴都快掉下来：“完了？” “这么轻松？” “靠，那我们前几天不吃不睡是为了啥？” 卫秋烨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天忘了眨眼。 【对于大魔王来说，复活死人是基本功。】 这基本功真扎实。 没想到真的这么……轻松。 只有牧流昀仍旧一张死人脸：“去问话。” 由于不能确认余新是否适合运动，询问过程放在了原本停放尸体的房间。 看到调查局众人时，余新一脸拘谨。但一看到跟在后面的卫秋烨，她瞬间笑容灿烂：“卫教授！” 莫望冷冷地扫她一眼，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卫秋烨礼貌地和她问好，径自走到莫望后面，腾出问话的空间。 卫秋烨手放到莫望肩上：“你真的没事？” 莫望目光软化：“没事。”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 好像还挺开心的。 卫秋烨放下疑虑，拍拍他的肩：“谢谢。你……很厉害。” “开心吗？”莫望的手覆盖上他的手背，将落在肩膀的手裹在手心，轻轻抚摸。 有一瞬间，卫秋烨觉得他要亲吻自己的手背。 若有若无的痒意袭过掌心。 卫秋烨垂下眼睑，试着抽了一下手：“开心。” “那就好。”莫望捏捏他的手指，松开他的手，和他并肩站着，一起旁观那边的询问。 余新性格腼腆，刚开始问话不免紧张，回答问题时干巴巴的。 她承认自己偷偷看过柳清，但她否认对方攻击自己。说着说着，她脸还红了，求救又像责怪地看向卫秋烨：“我没想到您会把那幅画给其他人看。” 莫望淡淡道：“你死了，这是证物。” 听到“你死了”三个字，余新低垂下头，开始抽泣。 无论如何，这个消息还是太残忍了。 卫秋烨拉拉莫望的袖子，冲他摇头。 莫望不再说话。 余新擦擦眼泪，又否认了室友对自己的霸凌，说她们其实关系很好。 “但是你和她们相处时，并不愉快。” “谁说的？” “柳清。他看到你们走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强颜欢笑，还到他面前哭诉。” “啊，不是，和她们没关系。”余新急忙辩解，“当时是因为……” 外面传来哐哐的敲门声，伴随着两个人的呼喊：“我孩子呢？她是不是醒了？你们别拦着我让我见我孩子！” 余新愣了愣：“是我爸妈。” 她刚想出门，想起自己现在一副僵尸的样子，又停下脚步：“他们怎么知道？” “有人嘴长。”牧流昀安排人去拦着他们，继续问话，“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我刚到学校，很多事都不熟悉，课业也有点跟不上……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理解。”余新低声说，“你们别告诉我爸妈我变成这个样子了。” 牧流昀颔首：“好。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触到尸气的吗？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有！我们寝室闹鬼！”余新激动地说，“就是走在路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推一下，吃的东西里面遇到大虫子，睡觉还总有奇怪的声音。” “是柳清做的。” 余新的声音一下子梗住，连连摇头：“不可能，他不是这种人。他不是会随便恶作剧的人。” “他是为了你。”牧流昀平静无波的声音冷酷无情，“他以为你被她们欺负，在为你出头。” “可是！”余新脱口而出，“我就是为了解决这些事才去找他！” 她说完发现其他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缩缩肩膀，嗫嚅道：“因为宿舍里的人总发生这种事，大家都很害怕。我想，会做这种恶作剧的，一般都是很弱的小鬼，而他看起来就很厉害，所以想找他……” “学校里一直有传闻，我知道他是很多年的古尸，一定能压住那些弱小的鬼。但是他好像不喜欢我，不仅不和我说话，还总和我隔着一段距离。” “我试着送他一些东西，他虽然收下了，但好像还是没改态度。我听说他随身携带的东西也有震慑其他鬼怪的能力，所以偷偷……” 拿了他的东西。 “你没想到，那些东西上面会沾有尸气。” 余新苦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知道这么做不好，当时就是鬼迷心窍，第二天我就送回去了。主要是，我们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洗澡都担心水龙头流的是血水。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他的目标应该不是你。” “可是身边的人都遇到这种事，我怎么可能……” 所以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误会。 余新因为一些私事表现出不开心，柳清误以为她被舍友欺负，为她报仇。没想到这些措施反而吓到余新，使她越来越沉闷，柳清也越来越气愤，变本加厉地惩罚她的舍友，最终把余新逼到几近发疯。 僵尸和人类，是无法交流的。 他们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来想象对方话语的意思。 不过余新现在也是僵尸，终于能和柳清交流。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余新红着脸，磕磕绊绊地和他解释之前的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她们没欺负我。” 柳清也一改往日的狂躁，沉着地道歉：“是我想当然。” “不是不是，不是你的错。” 牧流昀：“其实遇到这些事，你们应该报警。” 余新尴尬地说：“我没想到真有这个部门。” 事情顺利解决，卫秋烨和莫望一起离开调查局。 余新的父母坐在等候室，两个人都一脸憔悴，看起来都苍老了几十岁。 他叫住莫望，一起走到那对夫妇面前。 “你们好，我是余新学校的老师。” 夫妇迟钝地抬头，半晌才和他握手：“老师好。” “我有点问题想问你们。你们知道她其实想学绘画吗？” 夫妇面面相觑，点头，紧张地问：“老师，是不是她上课不听讲在下面画画，我们以前也说过她，但她就是不听。” “不是。” “她是不是随便乱画，惹到什么人？我们早跟她说过，这种事平常随便玩玩就行了，别耽误正事。她、她就死不听。老师，您是不是知道怎么让她回来？可以的话要我们做什么都行！我们以后一定不让她犯事了。” 卫秋烨静静听完，抽出一张名片：“我是美术史的老师，平常也会随便画点东西。我觉得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如果她能回来，我希望你们能多给她一些鼓励。” 夫妇呆呆地看着他离去，再看看手里烫金的名片。 “这个名字……” 解决了余新的事，卫秋烨一身轻松。 正巧莫望没什么事。他想了想，决定请莫望吃个饭。 他知道莫望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做的这件事，总得回个礼。 “其实我小的时候，族里的人也不希望我学画。” 回忆里父母的影像逐渐和那对老夫妻重合。 “他们总觉得，混沌应该是捕猎者，不该学这种软绵绵的东西。” 莫望安静地聆听。 “可是我还是喜欢，长大一点就自己跑出家，也不愿意回去，”卫秋烨笑容苦涩，“那个时候我觉得很自豪，觉得自己终于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但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么做是不是对的。” “你在这方面很成功。” “可我是一只混沌，”卫秋烨笑着摇头，眼前有些朦胧，“我应该学会捕猎和战斗。” “你不喜欢，就不用做。” 是这样吗？ “这样太不负责任。” 莫望嘴唇翕动：“我可以替你做。” 他的声音太轻，卫秋烨一时没听清，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莫望波澜不惊地说，“我觉得，你现在的选择是对的。你应该坚持你喜欢的，而不是为了其他人委屈自己。” 我会为你解决那些，你不喜欢的事。 余新变成了僵尸，一开始不敢和父母见面，后面还是忍不住偷偷回了家。 但就是这次回家，出了问题。 卫秋烨也是被牧流昀通知，才知道的这件事。 他苦笑着回复：“其实她那次为什么会在柳清面前哭，我猜得到。你们应该也能，对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