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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是不能撕书的,不只是因为他喜欢,更因为他不能违反监狱纪律,破坏财产。
胡老三挑衅的时候,他就把书放在褥子下面,胆怯地看着他,他也没有忘记,当初在帐篷里,被胡老三踢破脸的场景。那种疼痛,是张三第一次尝试到被误解后,又随之而来的暴风骤雨,他只能默默忍受。
在这个世界上,张三从来都是默默忍受,他偶尔挣扎一下,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会挣扎。
胡老三撕住他头发的时候,他没动。
他几乎在心里想给他下跪,求他赶紧了结此事,再也别有瓜葛。
胡老三并不这么想,他一心想着如何度过这空虚寂寞的日子,甚至希望有个老鼠钻到他床底下,被他抓住把玩。
张三不是老鼠,却比老鼠好玩,因为老鼠会咬人,张三不会。
胡老三撕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夹在自己的腋下,张三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胡老三更加得意了,便夹着张三挨个床边溜达了一圈。张三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让他再见赵玥一面后,就和胡老三同归于尽。
众人笑完后,或许想到了胡老三会不会也这样夹着自己转悠,于是都躺了下来,假装休息。
胡老三觉得没意思,就松开张三,嘴里念叨了一句:“真是个怂人……”然后回到自己的床铺。
他没看到,身后张三悲哀却又狠毒的眼神。
李副总再来找赵玥的时候,已经辞掉了纵横四海的工作,他站在新北报社的大门口,给赵玥发了条消息:“我在下面等你,带着一无所有的身躯。”
赵玥在办公室窗户里,看着他。
她对曾经的李副总,如今的李伟峰是有亏欠的,这个纵容她、追求她近四年的男人,就站在下面,不骄不躁,不卑不亢,等着自己心爱的人。
赵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给他回复了一条信息:“泰国餐厅等我,这次,我请客……”
安静的包厢,一样的人不一样的情绪。
李伟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小孩,等着大人的批评。
“对不起……”赵玥说话了,声音却透露着一丝温柔。
李伟峰抬头看她,这段时间,她也顶住了太多的压力,各种舆论让她心力憔悴,她就这样看着他。
李伟峰说:“我太急功近利了,我总想着……能尽快的为你打下一片天地,不想让你再这么累了……”
“我能躲过这一劫,我知道你帮了我的。”他接着说。
“别说了……”赵玥眼泪流了下来,伸手抓住他的手:“可能是我太任性了……”
李伟峰等这一秒等太久了,他紧紧抓住赵玥的手,泪流满面。
新北第二监狱近十年,都被评为先进,今年总算是崩盘了,随着胡老三捂着眼睛的一声惨叫,随着张三握着织毛衣的棒针流下的血,一滴一滴滴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破碎声。
监狱长恼羞成怒。
加刑是免不了的,禁闭也免不了。
张三在禁闭室,轻轻地擦着自己未干的鼻血,小声地哭泣着,他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无依无靠,却背负着世界给予他的沉重。
20天后,张三回到自己的床铺上,虚弱地躺下来,转头看了一眼胡老三空空的床,心里一阵疼痛。
他依然会去借阅室借书,依然认真地织毛衣,依然在车间认真地清洗永远都洗不完的衣物。
只是话越来越少了,别的狱友也不主动靠近他,似乎张三握着的棒针上的血迹未干,随时会从袖筒里被他抽出来一样。
赵玥的话也很少,她经常会在办公室桌子前,盯着指头上的钻戒看好久,有时,她会从包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手机,屏幕上,一个笑容灿烂的男孩,对着她灿烂地笑。
这个时候,时间就很长很长,她就能想起那个第一次进省城,紧紧跟着她的一串脚步,想起轻轻为她掖上被子的双手,想起在山脚下的宿舍背后,胆战心惊地接自己电话的那个声音,想起听了她一句话,就真的踏踏实实做了他应该不应该做的所有事的傻子。
老周被警察从三哥所谓的“”室中解救出来后,赵玥请他吃了一顿饭,老周说起赵玥安排人给他带手机进来,一举打垮了纵横四海集团损人利己,拿人民群众的餐桌安全当儿戏的黑幕,不断地表示赵玥的聪慧。
赵玥听着,不吭声,眼泪往碗里掉。
老周问咋了,她只说了句:“您受苦了!”
老赵头最近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他不得不拿出自己的架子,点上李伟峰递过来的香烟。
“日子是好日子,只不过……我找算命的算过了,今年是燕娃的事业年,结婚有些冲……”
其实,赵玥母亲也是特别看好这桩婚事的,早早的告知了赵玥的姥爷,赵玥姥爷乐的屁颠屁颠的往庙里跑去,一卦算下来,最好的日子也得等明年的国庆节。
赵玥母亲万般无奈地让老赵头出马,希望两家结秦晋之好,顺便把时间拖一拖。
没想到,没等老赵头开口,李伟峰便一口答应了,还约好两家大人见面的时间。赵玥母亲开心地捂着嘴巴笑着。
省城的时间,分秒必争。
山里的,倒是慢极了。
秀禾白天在地里劳作,阿芷放学前,她会早早地到校门口等着。
但她怕天黑,怕夜深人静的时候,突兀地响起的诡异的敲门声。
秀禾几乎知道敲门的是谁,她很想在白天路上遇到的时候,将口水直接吐到他的脸上,但她忍住了,她只担心阿芷,她可以忍受所有的骚扰,保全阿芷的平安。
村子不大,只能装的下三十户人家的杨柳炊烟。
村子不小,秀禾抱着熟睡的阿芷,诡异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似乎是阿芷爸爸从隔世的阴间走来,走了好久好久,用最后一点力气敲门,回荡在村子的上空……
秀禾决定走的时候,村子变得不大不小,她把阿芷狠心留在了娘家,自己去了县城,找了一家餐厅,在里面端盘子,她答应阿芷,一个月回来看她一次。
阿芷总是很听话,把所有的心事,都埋在了小小的心里。
快快慢慢的日子,就在幸福与不幸之间滑过,在平静与喧闹之间溜走,在悲伤和狂欢之间消逝。
赵玥接到秀禾的电话的时候,省城已经连着下了两场大雪,她的车被来不及刹车的车追尾了,赵玥正忙着去开会,却被堵到了路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