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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嬴稷回到高乾殿,便即宣召客卿张禄进宫。
张禄来到后,嬴稷把在甘泉殿发生之事详细的说了,张禄拱手笑道“恭贺大王!”
嬴稷道“呵,若不是太后梗阻,寡人今日已可褫夺嬴芾、嬴悝的封号爵位!”
张禄笑道“伪造御笔、计杀义渠王子这两桩大事,泾阳君确系主谋,高陵君则从旁支持,即便太后想拖延时日、刨根究底,那也改变不了事实,翻不了案矣。”
嬴稷微笑道“嬴芾早有诛杀尔祺、尔瑞的心思,蒋申作为他的亲信谋士,自然要为他排忧解难、出谋划策。”
张禄笑了一笑,俯身下拜,道“微臣伏乞大王顾念蒋申之功,饶其一死。”
嬴稷道“先生放心,寡人晓得那蒋申是你派去泾阳君府的细作,寡人非但不会杀他,反而还要赏他哩!”
张禄恳恳道“大王仁德!”
嬴稷笑道“寡人也不会忘记先生的功劳,先生此番布局委实缜密。”
张禄谢了恩,身板坐直,谦逊的说道“微臣倒是没料着,太后竟会先行去查对那帛书的材质。‘珍珠帛’是微臣让蒋申故意留的破绽,只等泾阳君诽谤大王时,大王可顺势调查,再以此为据反击泾阳君。如今太后先一步查得了这一破绽,虽在微臣预计之外,却是替大王您省事了。”
嬴稷的双眉忽然高高上扬,朗声笑道“张禄先生知道么?这珍珠帛的破绽还是小仙女第一个发现的呢!是她提醒了太后,太后才去查对!”
张禄望见嬴稷这副无比兴奋的表情,不由得呆了一呆,俄而捋须笑道“这更好也。由武安君夫人这般毫无利益相干的人提出来,太后就不会多生疑端了。”
嬴稷一手拍腿击节,乐陶陶的道“小仙女一直都是寡人的福星啊,有她在,寡人料理各种事务都得心应手、顺风顺水!”
张禄道“那么大王此次也该厚赏武安君夫人吧?”
嬴稷笑道“这是当然!”
次日,蔡牧和一队虎贲武士将两车精美艳丽的锦缎送至武安君府。蔡牧对婷婷道“武安君夫人,这些是蜀郡新上供的蜀锦,大王赏给您裁衣裳穿,请您笑纳!”
婷婷困惑道“我未立功,怎又有赏了?”
蔡牧笑答“据小的所知,那泾阳君和高陵君企图以一卷帛书诬陷大王,幸亏武安君夫人一早向太后道破玄机,大王方不致蒙冤,是以大王十分感激武安君夫人!”
婷婷冰雪聪明,默默思忖一会儿,大约猜到原委,遂施礼谢恩,领下赏赐。
待蔡牧与虎贲武士离开,婷婷摇头叹了口气,娇躯斜靠在白起身上。
白起挠了挠她的纤腰,问道“婷婷怎么了?”
婷婷曾应承太后,不可声张帛书之事,因此现下也不能与白起详述来龙去脉,只幽幽的道“泾阳君、高陵君是大王的亲弟弟,但他们两人和大王之间的感情为何总是这么坏呢?”
白起道“王室血亲为国君之位而明争暗斗者,华夷皆有,不足称奇。”
婷婷细眉深蹙,唏嘘道“他们已有无尽的荣华富贵可以享用,又何必再贪图国君之位啊!如果他们能节制自己的贪念,世间就可少掉许多悲惨祸事了!”她这是又想起了尔祺、尔瑞、小鸢公主的不幸遭遇。
白起搂紧她,温然说道“婷婷,并非所有人都能像你和我这样不贪权力。我们也管不了其他人的志趣。”
婷婷双手轻捂心口,微微点一点头。
且说秦王嬴稷继续审查帛书一事,泾阳君、高陵君的多名侍从在牢狱中获悉蒋申告发主公、主公业已身陷囹圄,各人的心志俱有动摇,后又经狱卒严酷刑讯,终于挨不住,一一坦白,称是泾阳君、高陵君有意谋害义渠王子尔祺和尔瑞,蒋申献策,两位主公允准,并部署人手执行。监狱长详细录写,之后将简册呈交秦王嬴稷。嬴稷又亲自审问蒋申,蒋申对自己献策及奉命伪造秦王文书之事供认不讳,叩首乞免死罪。嬴稷岂是心慈手软之人?当即下旨,以“车裂”之刑处死蒋申,翌日行刑。
是晚,嬴稷派蔡牧给张禄送去一箱简牍,令张禄整理、誊写。张禄领命,蔡牧作辞,留下一名仆役搬箱。
那仆役把箱子搬入张禄的书房,张禄立刻阖上房门,冲那仆役笑道“郑贤弟,辛苦你啦!”
那仆役抬起头,脸孔被灯光照得亮亮的,虽轮廓颇显消瘦,却赫然便是郑安平的模样,喜悦的应道“大哥,我没有辜负你的厚望吧?”
张禄哈哈笑着走过去,两只手掌拍着郑安平的肩膀,道“郑贤弟,我昔日就赞你智勇双全,你岂会令我失望!”
郑安平也伸手按在张禄肩头,笑道“是大哥的计策好!我仅是按照大哥的计策办事而已!”
张禄道“我纵有妙计,却毕竟离你远,无法关照你,很多事都得靠你随机应变。你假扮‘蒋申’假扮得好极了,毫无破绽,你无需自谦!”又关怀的问道“我听说你受了笞刑,怎样?伤得重吗?”
郑安平答道“魏冉拷问那次,我吃了五记笞挞,虽然挺疼,但也算不得重伤。后来大王审理此案,我就舒坦了,直到今日黄昏,大王以‘偷梁换柱’之法把我救出大牢,那些狱卒都不曾打过我一下。总之我身体无碍,大哥放心!”
张禄颔首,携了郑安平之手道“无论如何,此次也是难为你了。我已吩咐厨房备下酒肉,今晚你好好吃一顿。你的卧室,我一早着人收拾妥了,保你能睡得舒适。大王赏你的珠玉财帛,我全放在了你的卧室里,你睡前先查点一下。明天我招些美貌的歌女、舞女过来,陪你乐一乐。”
郑安平大笑道“大哥安排得真细致啊!多谢大哥啦!”
张禄道“吃喝玩乐咸是琐事罢了,郑贤弟在秦国的仕途才是大事。我也为你设想好了,我明日向大王保荐你去军中担任粮官。”
郑安平粗眉稍皱,一脸迷茫的对张禄道“大哥为何让我去当粮官?我心里是盼着当武将的。”
张禄笑着解释“你先当粮官,即日去给西征义渠的大军运送粮草,等大军灭了义渠,论功行赏,你自然有份加官进爵。另外我也是正好让你离开咸阳,暂避风头。”
郑安平恍然大悟,又满脸堆笑的道“果然还是大哥想得周全,我眼界狭窄,太着急了!”
张禄道“你到了军中,切记要为人谦冲,要尽力笼络人心。”
郑安平笑道“诺,我明白的!”
第二天,罪犯“蒋申”被车裂,泾阳君、高陵君及其剩余侍从仍在牢中听候发落。
秦王嬴稷到甘泉殿向太后汇报,递上相关的简册。嬴稷肃然道“泾阳君、高陵君的侍从们已全部招供,泾阳君、高陵君确乃此案主谋。那蒋申向泾阳君献策,并且伪造国君文书,罪犯滔天,孩儿已将他处死。”
太后听完嬴稷陈述,又阅罢手上的简册,抬眼问道“稷儿要如何处治芾儿和悝儿?”
嬴稷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道“他二人是此案主谋,按理也当处死,然孩儿顾念手足亲情,姑且可饶他们一死。但孩儿得收回他们的封邑和封号爵位,将他们贬为庶民,以作惩罚。”
太后慢慢的把简册卷好,问道“稷儿已经拿定主意了吗?”
嬴稷嘴唇微撇,反问道“母亲是觉着孩儿的判罚太重了?还是太轻了?”
太后道“哀家了解稷儿,稷儿是懂分寸的,自己做决定便是了。”
嬴稷微笑道“既然母亲不反对孩儿,孩儿即刻就回高乾殿拟旨,明日早朝昭告群臣。”
太后道“也罢,稷儿你回去吧。”一边说,一边将简册递还给嬴稷。
嬴稷心中一阵疑惑,不解太后今次为何不为嬴芾、嬴悝两人求情。“许是尔祺、尔瑞之死令母亲太过悲愤了。”他暗暗想着,遂接了简册,依礼告退。
太后旋即召来魏冉,姐弟俩一同去到大牢囚室。
泾阳君嬴芾、高陵君嬴悝皆未受刑,但囚室腌臜、饮食粗劣,两人在此间待了数日,皮肉已瘦了一圈,脸面上无半分光彩。那泾阳君嬴芾脾气暴躁,常常扯着嗓子骂嚷,几天下来,气力更衰。
两兄弟见到太后和魏冉,浑如久旱逢雨,急忙扑身上前,跪地大喊道“母亲,舅父,快救我们出去吧!”
太后眼睛发红、嘴唇颤抖,厉声叱道“逆子!逆子啊!”举起右手,在嬴芾脸上“啪啪”打了两个巴掌,又在嬴悝脸上“啪啪”打了两个巴掌。
嬴芾、嬴悝两人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两人都伸手捂住脸,错愕的望着太后,嗫嚅道“母亲……您……您……”
太后双目流下泪水,咬牙切齿的道“祺儿、瑞儿是你俩的亲弟,你俩居然设计害死了亲弟!你俩纵然不喜欢他们,也好歹顾一顾哀家的心情!这几十年里哀家是如何关爱你们、庇护你们的?你们却教哀家老年丧子!你们着实是一对狼心狗肺的逆子!”
嬴芾和嬴悝面面相觑,片刻,嬴芾道“母亲,您定是上了嬴稷的当!那帛书实与孩儿们无关啊!那蒋申准是被嬴稷收买了!”
太后又“啪”的扇了嬴芾一巴掌,道“岂止蒋申一人告发你!你的其余侍从也个个都告发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