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座,瑛婕妤用匙子挖了一大块香料放入炉中焚烧,不多时,屋内便是雾气袅袅,她近日身子又倒退了些,又不爱捣鼓胭脂水粉,大多数时候脸上没什么血色。
宫人上完茶便被屏退,韩静璇拨了拨茶叶子,叹道:“瑾姐姐有了孩子,日后也是瑛姐姐的依靠。”
瑛婕妤咳了一声,冷笑道:“这话说得太早,你方才也瞧见了,良妃眼巴巴地凑热闹,她位分高,本宫怕是留不住这个孩子。”
韩静璇看到她瘦弱不堪地肩抖了抖,心中突然升起几分同是沦落人的悲凄来,不由问道:“瑾姐姐看重这个孩子,只怕会比自己的命还宝贵,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夺去?”
瑛婕妤饮了口茶,垂眸道:“你当我不想护?当年良妃与我一同进宫,义结金兰,她一贯伶俐,没有比她更会察言观色的人了,我得宠时,她日日到我宫里绣花喝茶,偶遇皇上。
“后来我有孕,淑妃便得了宠,我出事的时候,她为了不得罪淑妃真就能冷眼看着,事后再跑来哭,说出各种借口……这种人,对付起来太难。”
韩静璇蹙眉,看着茶盏中平静的茶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瑛婕妤若是都不能争一争,自己的位分便更不行了。其实她上头还有零零总总十几位婕妤、婉仪,只不过她们不得宠,才让自己显出风头。
“如今想这么多也无用。”沉默间,瑛婕妤突然开口,“十月怀胎,还要用心防着,过一劫是一劫吧。”
韩静璇亦抬头看她,松了口气道:“也是,总归会有办法的,瑾姐姐一定也愿意自己孩子留在近处。”
瑛婕妤点点头,“只能说,尽力一搏!”
两人说了会儿话,韩静璇起身告辞,瑾嫔的侧殿无比热闹,她在门口停了停,最终没有进去,带着木芝和夏墨回了墨阳宫。
没成想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谈莺早在这儿等着自己回来,她笑意盈盈地迎过来施礼,“奴婢给韩嫔娘娘请安,我们娘娘得了些好茶,说是喝不出门道,想请韩主子去品一品。”
韩静璇心头一跳,不由猜测皇后是不是要责备自己,宫中人人都知瑾嫔与她走得近,如今突然有孕,自然能想到是分了她的宠爱……可看谈莺的表情似乎不像,她定了定神,笑道:“谈莺姑娘免礼,请姑娘再等片刻,容本宫更衣。”
她进入内室,更衣点妆后跟着谈莺往清宁宫去。这条路她请安要走个往返,几乎日日都要走,毫不陌生。等踏入清宁宫的大殿,却察觉到了不寻常。
皇后在亲自烹茶,楚彻坐在不远处与她说话,两人皆穿着常服,从侧面看去少了几分庄重严肃,反而生出几分寻常夫妻的温情。谈莺轻轻推了韩静璇一下,她才回过神,忙上前行礼拜见。
皇后用帕子擦了擦手,笑得温和,“皇上要派韩将军去边境巡察,这一走,少说也要两三月才能回来,今日特地恩准你兄妹二人聚聚,这才突然唤你过来的。”
韩静璇听了又惊又喜,下意识地看向楚彻,心中揣测他此举的深意。可他只是含笑看着自己,眸中溢着浅浅的宠溺,旁的根本看不出什么。
皇后见她呆愣,抿嘴笑道:“快去吧,离宫门下匙还有好一阵,你们兄妹情深,好好叙叙。”</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