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朝辉有条不紊地整顿士气低下的军队,整顿因失去管理而陷入瘫痪的地方政事。力求在吴国扑向紫云关之前稳住局面,他成功了,接下来就是连续不休的战事。
吴军无法大批渡江,任军在滦州的人数不够,也无法沿江布防,于是每天都有吴军的敢死队攻到城下,任军要一边阻拦他们的进攻,一边派人出城绕后,围剿打算趁乱过江的吴国精锐部队。
军心还是不稳,大多数士兵们游走在崩溃的边缘,睁开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一天,入睡前不知道白日里死了几个熟人……
连着几场胜仗后,只要聂朝辉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上,任国的将士们无论多么疲惫不堪,都觉得他们还有希望,只要坚持打下去,他们就还能坚持赢下去。
可没有人比庄练更明白,他们的相国大人为了拖住吴国的铁骑已经累得食不下咽,几次咳血了,只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次。
这才只是僵持,若是拖延下去……庄练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走上前躬身行礼,“主子,吴军今日不会再攻了,这里风大,您下去歇会吧。”
他没应他,良久,才慢慢转过身。庄练抬眸看清他的神色,猛地一惊,“主子,您……”
聂朝辉面孔苍白,不知是不是光影错乱,如刀裁的鬓边隐约有了灰白。他的眸光中有些很难形容的东西,沉重而压抑,让人甚至不忍多看一眼。
“没事,下去吧。”他叹息一般轻轻说道。
手中的信被风扫得发出响声,他像是突然想起来要对折收好,展开又见“韩氏”二字,细密的抽痛一波波从心底袭来,如蚕丝结茧,一根根缠紧,令他喘不过气。
愣了半晌,他慢慢沿着折痕叠好信,抛给庄练一个问题,“在你眼里,夫人是怎样的人?”
夫人?庄练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呆住,想了想才意识到,他问的不是如今在相国府中有名无实的陆夫人,而是他从前的女主人,韩静璇。
“你也记不清了?”聂朝辉见他不答,苦笑着给他一个台阶下。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大风盖过。
她,韩静璇,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扪心自问,聂朝辉发现自己竟然说不清了,夫妻三载,他原以为自己很了解她,毕竟他曾经轻易就能让她喜悦或难过,对如何控制她的情绪了如指掌。
做下人的自然不能随意评论自己的主子,哪怕是曾经的,聂朝辉给了台阶,庄练想着不如就此带过吧,但见他渴望求知的神色,最终还是低下头如实回答,“夫人能将府中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下周到;对下人也是明察秋毫,有功就赏,若是做错了,哪怕是从将军府带来人一样会罚,不偏不倚,夫人是个心善的好人……”
聂朝辉猝然捏紧了手中的信件,纸张扭曲得不像样子。
她是个够格的相国夫人,也是个心善的好人,更是贤惠的妻子,这些他一直都知道……</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