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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某无碍!”聂朝辉急急阻止,面上黯然,“多谢娘娘好意,聂某不用看御医。”
“不行!”阿逸急得快哭了,眼泪直打转,“公子,还是看看吧,你都吐血了……”
韩静璇侧头,看到她手上的血,总觉得哪里不对,忽地脸色一变,转身紧盯聂朝辉,“你中毒了?”
阿逸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她只知道些药理,不懂看诊把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沾上的血迹真的发黑,绝不是正常的情况!
聂朝辉苦笑,又咳了几声才有机会说话,“是,这不是什么病,只是服了毒……”
韩静璇只觉得自己心里汩汩流淌地仿佛不是血,而是一把火,怒不可遏的火,猛地逼近几步,提高了音量,“聂朝辉,你想死?本宫不许!你休想这么轻易就逃了!你连死也不配!”
男人没精力与她争辩,弯腰重重地咳嗽,所有的呼吸都用来做这一件事,良久,才用手背擦拭唇边的血沫,抬起头来,扯出一个笑,“我也是……不想死的……”
他因痛苦而气虚,脸上的笑很难看,但他倔强地坚持如此,“可这是君令……静璇,看来我破坏了你的计划……”
韩静璇看着他的笑容,耳边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而去,只有他的话不断重复。
愤怒?心痛?失望?
她分不清是那种情绪占了上风,主导她站在这里,但冷冽的寒风中,他单薄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她面前。
她条件反射地迈了一步,拉住他的胳膊,心头一惊,他比外表看去更瘦得可怕,只余一把骨头!她不由失神,直到他突然呕出一大口黑血,才惊觉事态严重,“去叫御医!快!”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有一丝颤抖,也顾不得许多,强行地将他拖入帐子,对一旁六神无主的阿逸喝道:“拿把刀子来!”
女孩已然吓呆了,听到她的命令,忙四下里翻找起来,摸出一柄小巧的匕首,“这个……”
韩静璇一把夺过来,想也不想就拉开聂朝辉的袖子,果不其然,他的手腕上已有几道伤口,其中一道新肉还未完全愈合。她又往上面一划,登时,黑血从他的伤处汩汩流出。
阿逸尖叫了一声,慌忙拉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姐姐这是做什么!”
韩静璇并不看她,紧盯着聂朝辉的胳膊,“放血,这症状许是毒发攻心了,得拖到御医来。”
聂朝辉瘫坐在地,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毒素在体内游走,时时刻刻都在痛,他的唇角却微微勾起。距上次与她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
血从他细瘦的手腕淌出,滴落在她的手上、衣上,因为及时放血,他的疼痛缓和了许多。
“有用!姐姐,真的管用!”阿逸激动地直抹着眼泪。
过了一会儿,御医总算赶来,韩静璇送开他的手,后退几步,容御医上前。
聂朝辉眼前的景因失血而模糊,视线却固执地追随她的身影,越过御医,定定地看着她,其中参杂着令两人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夫妻三载,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相敬如宾,她从未见过他这样不明爱恨的眼神。
韩静璇与他相视,美眸中波动的情绪渐渐平息,他这条命能保住,她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她决然地转身离去。
……
“主子,御医来报,聂相国的毒已经压住了。”木芝轻手轻脚地走到韩静璇身边禀告。
靠着软垫闭目养神的韩静璇点点头,“知了,你下去吧。”
恰在此时,守在门外的小余通报,“娘娘,御前的张公公来了,皇上请娘娘过去一趟。”
韩静璇早有预感,却还是心里一紧,偌大的皇宫里,楚彻对大多数事都了如指掌,这片营地又哪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她起身更衣,梳妆整齐了,领着宫人往他的御帐走去。
到的时候,楚彻正与那几位负责看诊的御医说话,她默默地行礼,随即安静地跪坐在一旁软垫上等待。
楚彻问了两句话便屏退御医们,看向她,“晚间聂相国的病来得凶险,多亏你在那边。”
韩静璇磕头,“臣妾自知有罪,请皇上责罚。”
“那你倒说说,何罪之有?”楚彻看上去并不生气,语气亦是平淡。
韩静璇伏地不起,“臣妾私自见了聂朝辉,又将此事宣扬开。”
楚彻垂眸思索,半晌扶她起身,“你救了他的命。他中毒时日已长,你当时如果没给他放血,只怕难救。
“朕也是才明白,他说那圣旨是用命换来的,此言不假,这毒想来是任国皇帝看着他服下的。”
韩静璇怔怔地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唇畔,忽地心下一阵恍惚,“如此说来,臣妾倒是误打误撞救了他?”
楚彻点点头,目光沉静,“对你来说,他是仇人,可你救了他,这让朕很意外。”
韩静璇垂下眼睑,长叹了口气,“臣妾只是觉得他不该死在这里……”
她话里隐隐透着怨恨,但她随即抬起头,目光平静,楚彻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握住她冰冷的手,黝黑的眸子如上好的黑曜石,意味深长,“无妨,过两天他就要回去了,你的心思不必浪费在他身上。”
自见面到如今,楚彻从未过问她的曾经,此时却用无比郑重的语气对她说,她的心思不必浪费在聂朝辉身上,这是不是代表,他不愿看到她与聂朝辉再有瓜葛?
韩静璇松了口气,这毫无疑问是件值得喜悦的事。她靠过去贴在他胸前,“是,臣妾懂了,臣妾多谢皇上宽恕。”
……
那夜之后,韩静璇打心底希望“借兵”这件事赶紧过去,但又隐隐不安,思虑纷乱——楚彻会如何决断,谁也不知道。
冬围渐渐到了尾声,众人玩得尽兴了,也失就起初的热络。在各类竞技中夺得头筹的人都得了楚彻的赏,有金银珠宝,也有一官半职,不会是太高的职位,却能常常在御前露面,奋斗下去,前途亦是无量。
韩静璇看着木芝又张罗收拾行李,便起身出门散步。
那日之后,她再不曾往聂朝辉帐篷的方向走过,他此番来得隐秘,自然从头至尾都要瞒着,哪怕惊动了太医,在楚彻的授意暂时也无人知晓。
韩静璇默算时日,今夜他差不多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