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静璇闻言,不禁看了看被禁卫军重重围住的龙撵,明黄的车顶令人望而却步,她不情愿地往那边走去。
张顺安搀扶着她,边走边察言观色,“娘娘,这可是天大的恩宠,皇上一刻也不愿离了娘娘呢。”
韩静璇脚底的雪踩得“咯咯”响,目不斜视,“如此大的恩宠,真叫本宫受宠若惊,烦请公公日后多提点着本宫些,本宫怕站得高了,哪日摔得头破血流。”
她说这番话时阴阳怪气,张顺安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道是自己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草草带过。
龙撵厚重的车帘被掀开,熟悉的龙涎香味涌入鼻间,韩静璇收了收心绪,登上车。对上楚彻黝黑的眼眸,心下莫名烦躁,明明才见过没一会儿,此时再见,又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感觉。
“过来坐。”楚彻伸手拉她,韩静璇却不动声色地躲了,跪坐到他身边,身体前倾拜下,“臣妾参见皇上。”
她这样明摆着的疏远,楚彻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摇摇头,对外头吩咐,“出发!”
龙撵缓缓动起来,目的地是兰若寺,每年佛会皇帝都会去不同的寺庙,以彰显皇恩公平。兰若寺距皇城不远,坐在撵车里,一路上都听得人声鼎沸,街道两旁挤满了想要一睹圣颜的平明百姓,好不热闹。
“你打算日后都与朕这样?”韩静璇突然听见楚彻低沉的声音这样说道。
那夜过后,他没再宣召她,她也没主动再去御书房,几日来干脆没见面,似乎卡在两人之间的那堵墙又回来了,谁也不跨过这一步。
韩静璇不看他,垂眸轻笑,“皇上言重了,臣妾不敢。”
“那就过来。”楚彻伸出手,语气难得的有些生硬,夹杂着命令的意味。
韩静璇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上去,正好直直装上楚彻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视线,楚彻手掌向上抬了抬,示意似的。
韩静璇小心翼翼地将手放过去,他立刻反客为主地握住,暖意在两人搂紧的手掌间交融,只可惜各怀心事。
一行人到兰若寺已是正午,平日里清净的佛门圣地今日人山人海,喧闹不已。
韩静璇跟随楚彻步下龙撵,兰若寺的主持早已率一众僧人在门口等候,被禁卫军阻隔的百姓们终于目睹圣颜,纷纷跪下,三呼万岁,声震如雷。
韩静璇站在楚彻身后,突然感觉自己似乎被一道极锐利的目光盯住,是从人群中投射出来的。她扭头去查看时,已经没了踪迹。
那种冷然的感觉太过熟悉,以至于让她毛骨悚然,心生慌乱,不由往前靠了靠,不小心就触碰到楚彻。
楚彻感觉到她抖了一下,并未深想,只以为她是畏惧这样站在众人面前,回头贴心地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兰若寺的主持走进寺中。
韩静璇微微挣了几下,引得楚彻多看就她两眼,可就是固执的不松手。幸好太后由皇后搀扶走在前头,否则韩静璇今日公然走在楚彻身边是越矩之举。
紧盯楚彻一举一动的百姓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一幕,一个个眼睛睁得老大,恨不得冲到韩静璇跟前近距离细看她的倾城美貌。有人猜出了韩静璇的身份,激动不已,拉着身旁的人解释说明。韩静璇如何如何受宠的流言已经不少,当即又添了一条,皇上连参加佛会都不忍心不带她,可见是真心喜欢。
兰若寺因为皇家的到来早几日就屏退了闲杂人等,禁卫军迅速列队从他们身边跑过,又在指定位置停下,几步就是一岗,戒备森严。
韩静璇瞧着这样的阵仗,心里嘲笑自己在外头是过分紧张了,此时此刻,还有比跟在帝王身边更安全的吗?
何太后与京城附近的各大寺庙都有香火缘,每年要出很大一笔香油钱,故而与各寺庙的主持都熟稔。她与老住持寒暄了几句,就带着皇后并大皇子前去听高僧讲经,顺便也祈福,如往日一样带些吉祥物回宫分发给后宫嫔妃。
楚彻没说话,韩静璇便不能跟着去,只能老实待在他身边。她对佛法不感兴趣,只听了几个典故,便神游天外。
兰若寺讲经的高僧见她出神,微微一笑,“小僧才疏学浅,讲得不好,不如请另一位高僧来讲,娘娘许能听进一二。”
韩静璇见他点破自己失态,也没慌乱,从容地对楚彻笑了笑,“皇上,臣妾愚钝,不能领域高深的佛法,怕是会辜负高僧好意,容臣妾退下思过吧。”
楚彻对她走神一事倒也不在意,只笑着问那高僧,“朕记得前些年来时就是若生大师您给朕讲经,朕听了受益匪浅,为何要换?”
若生双手合十宣了句佛号,言语间满是敬意,“实在是此人难得一遇,年纪虽轻,也担得起高僧一称,小僧与他相较,若泥比云。”
“是谁?”楚彻听他这样夸赞,有些好奇了。
若生笑而不答,只吩咐跟随自己的小沙弥去后院请人,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道干净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小僧自清拜见若生师叔。”
韩静璇听见“老熟人”的名号,不由蹙眉,他怎会在此处?
楚彻便直接问了出来,“自清师傅原在皇明寺,如今为何到了兰若寺?”
若生肃然起敬,“自清他志向宏远,打算前往任国解百姓于战乱之间。”
此言一出,立于一旁伺候的内侍们都面面相觑。这个季节,任国边塞一带还是滴水成冰,且聂朝辉下令坚壁清野,此时前往,且不说吴军凶残,单说食不果腹这条就足以丧命。目前唯有允国安稳太平,别国的人巴不得过来,他为何偏偏要去任国受罪?</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