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她不像良妃想象中那么愚蠢。皇后才不是这场行刺的幕后主使,甚至连参与的可能性都不大——皇后就算善妒,也不是蠢笨之人,知道什么是大局:大皇子太过年幼,母子二人羽翼未丰,哪里有本事支撑朝堂?
况且皇后对楚彻不是假意,因爱生妒,怎么舍得下狠手?至少现在还舍不得。
良妃见韩静璇不下决定,也知道她不是没有头脑的蠢货,只幽幽叹了口气,“若是叫皇后得了大权,你我这样的,就算能留下性命,只怕日子也凄惨。”
韩静璇看她这样忧愁,浅笑着安慰道:“娘娘也不必太忧心,既是姐妹,自当同心,再说了,眼下还有孟才人的孩子……
“再有几个月,臣妾就该给娘娘道喜了。”
良妃闻言亦是笑了,“届时还需妹妹替本宫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莫要让本宫功亏一篑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韩静璇带着惊人的秘辛离开咸瑞宫,不怪贤妃圆滑老实、贤惠过人,原是被皇后“调教”怕了。
皇后善妒,必然也容不得旁人控制,只怕何太后这步棋走得也不容易。
韩静璇勾唇冷笑,皇后和太后……恐怕日后免不了要想个法子离间她们。
祭典出了岔子,相关流程都往后推迟一二,佛会后还要再祭太庙,宫人们忙得苦不堪言。韩静璇自然不用亲自动手,只看着宫女内侍们来来往往,听女官吩咐什么东西该怎么摆放。
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心说等全部忙完了,军队也该出发了。
在允国,祭太庙的日子堪比第二次过年,鞭炮声不绝于耳,十分热闹。
白日里,楚彻领皇后、嫔妃并文武百官祭过了太庙,摆宴席款待群臣,妃子们由皇后领着在后宫也吃了宴席,便散了回自己宫里。
晚间,瑾嫔怀着身孕不方便自己动手,就指挥宫女们代替忙碌,摆了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韩静璇看她挺着肚子进进出出,不由唠叨,“你要什么就都吩咐奴才们,哪里需要这样忙……”
瑾嫔摸摸头,笑着打断她的话,“也是臣妾的心意,再说了……”她面上的笑渐渐隐去,“宫里现在也只有妹妹是真心为我好了,瑛姐姐她,吃不到我做的饭菜了……”
韩静璇心下恻然,不由拉住她的手。忙完了,两人围着桌子,身边虽有宫人陪伴,仍然觉得清冷,韩静璇干脆让贴身伺候的宫女上桌同坐,方觉得热闹些。
席间,韩静璇多吃了几杯酒,整个人暖和了许多,头虽然昏沉,感觉倒不算太坏,只支着头,瞧着眼前的奢华发笑。
瑾嫔只喝了一点果酒助兴,脸蛋儿也红红的。陆升眼见韩静璇喝多了,委婉劝道:“娘娘不可再饮,还要守夜呢,守得久,这一年福气多。”
韩静璇懒洋洋地抬抬眼皮,嗤笑道:“守什么守?本宫连家都没有,守一堆福气分给谁?”
她说着摸起酒壶又倒了一杯,仰头饮下,吁出一口气,“罢了,散了吧……都散了……”
说完,她自己先踉踉跄跄地转入屏风后,瑾嫔看了一眼陆升,见后者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招呼宫人们收拾整理,自己往侧殿去了。
陆升想了想,终是放心不下,跟着进入内殿。韩静璇靠在软榻上,窗子大开,远远望着天边清冷的几颗星子,如痴地笑。
他忙上前关了窗户,温声道:“娘娘,外头冷,若是受了寒,岂不遭罪。”
酒醉之人最容易固执,陆升原以为她不会让自己如愿,怎知一回头,却看到韩静璇绝美的脸上布满泪水。
“娘娘……”
“你下去!”韩静璇抬袖掩面,声音清冷。
陆升不敢多说,躬身退下。良久,韩静璇才唤木芝进去为自己卸妆、更衣。
天边传来烟火炸开的声音,远远也能听到宫人们的惊叹声。韩静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借着酒意,迷迷糊糊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口干,掀开被子唤道:“木芝,拿些茶来!”
耳边传来稀疏声,一只冰冷的手将茶盏递到她嘴边,韩静璇闭着眼睛就着喝下,末了笑道:“你这丫头,定是贪玩儿,手这样冷……”
那只手并未拿开,也没有人应声,韩静璇这才睁开眼看,等看清喂水给自己的人是楚逸,先对着近在眼前的俊脸笑了一下,后知后觉道:“竟是皇上来了……”
楚逸手里还端着茶盏,晃了晃,“还喝吗?”
韩静璇摇摇头,一翻身,把自己重新圈入被中,闷声道:“皇上怎么来臣妾这里了?”按照宫里旧例,这种大的日子,皇上必然要在皇后宫里。
“景云吃坏了肚子,皇后忙着照顾,朕也帮不上忙,就来这边看看。”楚逸回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皇后知道朕过来了。”
韩静璇往被窝里缩了缩,不再说话。良久,她以为楚彻离开了,却听到了脱衣服的声音,犹豫着探出头,不知是着急还是窘迫,“皇上是要宿在这里?”
话音未落,她便看见楚彻褪去龙袍,露出里头雪白的单衣,微弱的烛光下,身形挺秀。
楚彻看了她一眼,难得地露出一抹坏笑,“怎么?爱妃不喜欢朕留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