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太医头也不敢抬，为难道：“回皇上的话，倘若孟主子身强体健，微臣有把握一试，可孟主子患有旧疾，就……恐怕得保一个，弃一个……”
楚彻听了，声音如同闷雷，咬牙切齿，却又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太医看着，能保下哪个就保哪个吧。”
韩静璇立于他身侧，万千滋味浮于心头，不大好受。
一众太医听到这话，立刻跪了一地，为首的几个吓得面色惨白，“皇上恕罪，臣等不敢做主！”
楚彻叹了口气，“当真只能保住一个？”
韩静璇见他犹豫不定，站到他面前，直言道：“皇上，孟才人眼下已经无力生产，太医们的意思是，不下猛药催产，母子俱危。可下了猛药，怕是会引起孟才人的旧疾，却能保住孩子……”
楚彻一言不发地看着韩静璇，她便继续道：“倘若孟才人得上天庇佑，方能母子均安，此事拖延不得，请皇上决断。”
楚彻沉默地站在那里，听着孟才人越来越低的哀叫声，四下的空气冻上了一样，冰冷无比，良久，他握紧了拳，“用药！”
韩静璇心里紧绷的弦像是被被“咔嚓”一声切断，无形中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太医们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张罗起药物。
楚彻低下头，对上韩静璇殷切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韩静璇柔声道：“皇上无需自责，这个决定没有错。”
楚彻摇摇头，“你替朕守在这里，朕还有折子没看完。”他转身的刹那，韩静璇敏锐地捕捉到他俊颜上的哀伤，顿时有些同情他。当初的孟淑妃，那样高傲明艳，被他宠成了一个毫无心机的“笨”女人，甚至看不出那种明显的陷进……如此盛宠，怎会没有丝毫真心？
“皇上……”韩静璇迈出两步，拽住他的衣袖。
“朕累了。”楚彻拍了拍她的手，面上已是风平浪静，他拉了拉披风，走入黑夜。
恰在此时，里头的孟才人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听到了楚彻过来的消息，尖声凄厉的呼唤，“皇上！皇上——”
韩静璇看见几步外的高大身影停了步子，只是一瞬，终是没有回头。
天微微亮时，孟才人生下了一个皇子。稳婆先跑出来报喜，医女把孩子打理干净后放在韩静璇手中，喜上眉梢，“娘娘，是个皇子！”
韩静璇看着怀中皱巴巴的孩子，许是因为生产不顺，入眼就能看到他身上几处青紫，韩静璇叹了口气，木然地问道：“孟才人现在如何？”
一个太医擦着汗从里头出来，恰好听到她问话，遗憾地摇摇头。
韩静璇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抱着襁褓就进了产室。很远就能看到孟才人躺在凌乱的床榻上，额上、手上还扎着几根银针，出气多进气少，身体微微颤抖。
定国夫人戚氏跪在床边，抓着她的手痛哭流涕，那哭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韩静璇走到床边，看着榻上孟才人毫无血色的脸，轻声道：“你放心去吧，本宫会将你的孩子好好养大，哪怕他日后得不到皇位，本宫也保他一世安稳。”叹息声在话的最后落下，她抱紧襁褓中的婴孩，转身离去。
定国夫人疯了一般，也不顾自己还跪着，猛地扑上去扯住她的衣摆，气息不匀地叫道：“你把孩子放下！你这妖女！这是我孟家的孩子，是我女儿生下的！韩静璇，你放下他……妖女！妖女……”</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