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寒趴在佛修的怀里,爪子抱住对方的手腕,低头咬了他一口,不满道:“你就?恐吓我吧。”
“贫僧没有要吓你的意思。”
江远寒抬眼看?着这个“贫僧”,一边在他手上舔舔咬出来的齿痕,一边道:“我也以为佛修之人六根清净,不会轻易动情,也不会跟一个离开了的人争风吃醋,”他慢悠悠地?续上,“原来禅师作为菩萨的弟子,跟其他的大师也都不一样。”
忘生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越是亲近的人,就?越能?戳到彼此之间脆弱的那部分。江远寒说完之后想了一会儿,就?又后悔了,反而开始心疼对方,又不肯先道歉,伸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禅师的衣袖。
对方没有躲,而是转腕把他的小爪子握进?掌心。
江远寒怔了一下,蹭过去?在他的手指上碰了碰,道:“禅师……”
“嗯?”
“你还?是不高兴吗?”他委婉地?问?。
“没有。”对方的回答一如既往,“我修行?不精,自?甘堕落……最后怎么样都活该。”
江远寒:“……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堕落在哪儿了。”
忘生垂下眼眸看?了看?他,幽幽地?道:“我马上就?还?俗,让你看?看??”
小狐狸对着他眨了下眼,一点一点地?缩回爪子,躲进?禅师温暖的怀抱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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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深山的路不是很好走,地?形就?更加复杂、更加变化多端了。
小狐狸已经没窝在禅师的怀里了,他趴在对方的肩头,毛绒大尾巴一甩一甩地?蹭来蹭去?,尾巴尖毛绒绒、软乎乎的。
妖界如今的景象跟十几年前大不相同,随处都能?见到成了精的小妖怪、或者刚刚炼化口中横骨,能?够口吐人言的精怪,他们注视着一身雪白僧衣的佛修进?入妖界,两两三三地?议论着,声音细碎又轻微。
但以禅师的耳力,仍旧能?一字不落地?听到。只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小妖精们对他相貌与头发的议论——这世上带发修行?的佛修并不多,即便是有,也以女佛修居多,或是佛心不净,一般都不会是像忘生这样的实力和?身份。
罪魁祸首——未了的尘缘就?趴在他的肩膀上,尾巴软乎乎地?绕过来,围了一圈毛绒披肩似的。火红的赤色耳朵随着小脑壳的转动晃来晃去?。
妖界很快就?有人闻讯前来,原本是来接菩萨的弟子,结果面对面一遇见,彼此倒是熟人。
灵鹿道人旧伤已愈,重?新回归妖界主?事,协助龙君打理妖族的复兴事务。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广袖长袍,宽松的兜帽掩盖着额头上乳白色的鹿角,见到忘生禅师时降下遁光,落在一人一狐的面前,随手掀开了兜帽,以示身份:“佛子仓促前来,也不给?龙君传信。”
阿楚随口说完,一下子就?看?到对方肩膀上那只明明没表情、但就?是让人感觉他在笑的赤色狐狸,灵鹿道人目光一滞,在小狐狸身上转了转,声调陡然放缓:“……大师的心中倒是,众生平等,没有种族之差。”
菩提圣境跟妖界的关系还?不错,连当年修真界与妖界百年之战时,菩提圣境下辖的兰若寺都是温和?一派,跟妖族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忘生道:“世间各族,只要启蒙灵智、心中向善,确实平等无差。”
阿楚点了点头,目光莫名?地?离不开那只小狐狸,他盯着那只赤狐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这股熟悉感是哪儿来的,直到江远寒不再掩饰,扑通一下从禅师的肩膀上跳到楚哥的怀里。
灵鹿道人将他接住,单手拎起小狐狸的后颈跟他对视,见到赤狐抖了抖耳朵,奶兮兮地?叫了一声“哥”。
……怎么是这个小祖宗?阿楚心里猛地?一跳,他看?了看?对面的佛修,又看?了看?手上的赤狐,就?这么一愣神儿的工夫,小狐狸就?被忘生禅师抱了回去?。
阿楚的目光在忘生身上游移了一番,上下审视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佛子心中,好像不是为了众生平等才带着这妖的。”
禅师面不改色心不跳,波澜不惊地?回应:“这世上的缘法,莫测难料。”
阿楚点了点头,转过身带路的同时,似有若无地?试探了一句:“狐狸精的性?格都比较闹腾,佛子要是忍受不了,不如将他给?我带着。”
忘生抬眸看?了一眼灵鹿道人的背影,眉宇间的佛印光辉黯淡了许多,险些?又浸润上了黑色,他闭上眼眸和?缓了一下心绪,将升腾而起的妄念压制下去?,转而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语调平静地?用神识跟他道:“你认识的人还?不少。”
阿楚完全?是因为不知道江远寒目前的处境,所以没有道破小狐狸的身份,但正因如此,又让禅师产生了误会——江远寒抬起头,被道侣的手指戳了好几下,他甩了甩耳朵,没好气?地?解释了一句:“这是我哥哥!”
“继续说。”
江远寒没听出这话语中的言外之意,继续道:“楚哥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他跟常哥一样,对我就?是纯粹的爱护之情……”
禅师又敲了一下小狐狸的脑阔,淡淡地?道:“你还?有几个好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递醋)感情深,一口闷。
禅师实在是因为小狐狸的前期操作先入为主了,他其实是个很讲道理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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