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说的是心里的天堂?
还能怎么样呢,心里的天堂也映照着天上和人间的天堂,只有一个天堂,或许天上的天堂是暂时的,给那些追慕天堂而又走对了路的人,而后来天堂在人间人间就是天堂天堂就是人间。
心里的天堂也叫天堂吧,其实是路,就个人来说有不同的道路,但就大方面来说却只有一条路。我们是在走路,但你也看到现在我们的路走不下去了,快看窗外。
这时候三十八号和张晓宇其实灰化的更厉害了,张晓宇扭动脖颈都很困难,但艰难扭过去了,面向窗外,张晓宇看着车窗外而三十八号在看张晓宇。
两个人坐在一起,张晓宇觉察到三十八号在看自己,是不用眼睛看的那种觉察,还有一双眼睛似的。
三十八号说,你知道我在看你就表明了我不用转头已经也在看窗外了,虽然我这么给你说的时候还是在看你,我们除了眼睛还有眼睛的。
张晓宇突然聪明起来,我知道,叫心眼或者灵眼。三十八号这时候的的确确也在看窗外了,说,正确说起来是灵眼。
列车再一次经过了起点,第十二次了,迅速冲到了岸边没有任何迹象地又驶离了岸边,没影响列车的任何节奏,似乎是一切在退去显着列车前进。列车速度很快,马上岸边就是岸线,后来岸线也都成了水,这水更加稀薄,列车对水没有任何关系,一棵长在墙上的葫芦藤在东家结了一个葫芦在西家也结了一个葫芦,东边的葫芦是东家的西家的葫芦是西家的。
不知道列车是不是也稀薄了,两个稀薄才会没有什么挂碍,你是你的我是我的。
三十八号说,你再看看车厢两侧。张晓宇过了一会儿说,我已经转不动脖颈了,看不了了。
三十八号说,那好,我要下手了。
弯刀,弯!
语调没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很轻柔,没有大喝一声,三十八号说我要下手了,接着就下了手,弯刀,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也许是最后一刻的轻柔,就在轻柔中完成一切不用大声呵斥灰破天惊什么的。弯刀跳起来,似乎停在了空中一霎接着旋转起来旋转成一个轮子,轮子变成一个光片,放出了一些白白的光明,光明很快就暗淡下来。
三十八号看到张晓宇忽然衣着鲜明起来,发丝很好看,正被吸引着飘向光片,她好像恋恋不舍但不由自主地被吸着离开,依然无法动弹,很慌张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有说我等着你或者你等着我之类的话,只说了一句,我好饿。
张晓宇看到三十八号的弯刀弯了,在车厢中形成一个光门,光门外大雪连天有一种隐隐约约的蓝,她抬脚就离开了车厢跨进了那道光门,想说什么而终于没说,深深俯视了一眼依然灰化的自己掉头走了。
只留下那一眼俯视,眼睛空空洞洞没有内容但却看走了自己的千言万语,也许自己空空洞洞所以没有内容,终于还是要分开了,空空洞洞就是未来的内容。
真的是得罪了。
弯刀瞬间把列车劈成两段,三十八号和张晓宇瞬间就从车厢下面漏下去了,下面不是水是冰天雪地的丘陵,他们在一处丘陵的坡上。列车依然衔接着飞逝,并没有那么一刀,这时候已经看不见,叫人怀疑有没有过那个列车,只是一阵冷风刮过,让人感觉到扑脸扑鼻的寒冷。
小姑娘,来,来。
这时候才是一个光门,是光的柴门,看得见一家人正在热气腾腾地围着饭桌吃饭,大约是四个人。慈眉善目的一个老夫人招呼了一声,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十三四岁许的小姑娘走出来拉着张晓宇就进了门,还听得到老夫人张罗着说,坐下来一块儿吃,门就关上了,这个意思也就是说光门马上消失了。不是梦,小姑娘的几个脚印还在,张晓宇就这么消失了。
很冷,非常冷,周围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就是荒凉的岭丘被厚厚的冰雪覆盖。但又不能走开,三十八号要等张晓宇,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突然出来了呢。
往坡下走了一圈,冷还是一样的冷,寒风倒是小了一些,他就坐在坡下眼睛盯着这个消失掉张晓宇的地方,在几个脚印的边上堆了一些雪,一眼就可以看到。
吃个饭要多大的功夫呢,而且她应该知道自己会在外面等着他。
很多时间过去了,一直是这么白亮的天色没有夜晚,怕不是一天两天也许四天五天了,说不好准确的天数。很少有这个机会,三十八号慢慢地也感觉到饿了,饿带动了冷冷又牵动了饿,三十八号整个人缩成一团。
饿是很好的美德,误了饭时的饿不怕,忍一忍或者多赶赶路就能吃上一顿美餐。衣食无着的乞讨的饿并不会长期的饿只是长期的断顿,也不怕主动的饿,禁食,知道食物就在身边,不禁的时候可以想吃就吃,怕的是这种没有目的也没有名分的饥饿,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有食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而且不能离开,困顿于此。
曾经有一只猫,猫名就叫,我饿了。
饿的意思就是篱笆阻挡了我,这造成了普遍的饥饿,那不是我的吃食。</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