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哪够呢?最少要三辆,还要开到湖城县去。”
“要跑那么远啊?那得起多早?”听我这么一说,他大嘴张得合不拢了,“再说了,我到哪去找那么多车?”
我就对他说,他既然买车,肯定就有车友,叫两个朋友叫不到吗?等于到县里去玩一趟,只不过起早一点就是,帮我运嫁妆回来,我请他们中午吃婚宴,每人两包香烟,两袋糖果,他不就出个人情吗?
想想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两个人都答应了,这才讲到我们大学的生活,回忆起来,三个人这样坐在一起喝酒,最后一次,还是快要毕业的时候。
说到这里,埋头吃喝的周小夏突然笑起来了:“本来,我和李宏达两个人吃饭的,好不容易让他出血,请我吃顿饭,却没什么好吃的,炒肉丝就是找肉丝,那也只是他谋算我,想要我的书。”
袁天成也想起来了:“我是要你们两个帮忙,帮我搬家,把宿舍的东西带回去,我才是真正放血,又买酒,又买菜,让你们大吃大喝,结果,你还攻击我。”
我说公道话了:“那还真不是攻击你,只是猜测,发现他仇富的心里,你气得当堂就掀了桌子。结果怎么样?事实证明,你父母现在还没能出来啊?”
“母亲快了,”袁天成埋头喝那个酒,那个不是酒的酒,可以称为酒水吧,泱泱地说,“人又没长前后眼,我也不知道父母的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还是没有垮下来,比我们都混得好啊,有大大的书店,还买了高级轿车,我们望尘莫及。”
看起来小夏在夸奖他,但是有些讽刺的意味,他当然也能听得出来,举起杯子,对我们两个说:“你们说的没错,其实,我现在能混成这样子,还是沾了家里的光。不是李宏达帮我,我还是居无定所,也挣不了吃饭的钱,感谢你们。”
他说完了以后,只是和我碰了一下杯子,闷闷地吃菜,过一会儿问我,是怎么发财的?为什么能够咸鱼翻身?小夏也要我传经送宝,我不能把底暴露给他们,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就拿我们三个人来说,同样是卖书,袁天成他是大众书店,什么书的品种都有,周小夏是学生书店,主要针对学生的教辅用书,我是旧书店,只有一部分是新出版的古籍书,针对不同的消费群,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真正翻身的是那一本旧书,那不是我巧取豪夺来的,是一种机缘,但最主要是我好心,善良无价吧。
想到这里,我举起酒杯,往我的椅子背后倒了一点,感谢蒋老太,可惜她走得太早,留给我那么丰厚的遗产,我真是受之有愧,心中不安,自己又抿了一小口。
看见我的举动,袁天成还不太明白,朱小夏懂得一些,问我在祭奠什么人?我说我感谢一切好人,自己也做个好人,好人有好报,那么多朋友能帮助我,还包括了他们。
夹了一筷子萝卜丝送到嘴里,有点咸,有点辣,有点酸,就像生活一样,还是有滋有味儿的,可能与周小夏的心思差不多,也都放在生活上,我举起酒杯敬他,问他还记不记得你好你好你好,给我手绘的汗衫?
“怎么记不得?正在毕业的时候,天气又热,房间又小,颜料的气味也难闻,还要构思,还要绘画,可把我累死了……”
我诚恳地说:“感谢你感谢你,就是那些漂亮的手绘汗衫,让我换来了好多书,积累了原始的商品,开始我的买卖,但是,我也没有亏待你。”
袁天成拉了我一把:“我没帮你吗?你的第1桶金,都是我给你的。”
“哪里能忘你呢?但是出师不利,才开始卖,就让这个败家子全败了。”我用筷子头指向周小夏,“我气得差点吐血。”
小夏反戈一击,也用筷子指着我:“还说我呢,你当时跑哪去了?看见你的女神来了,生怕丢脸,说是上厕所,跑得无影无踪,我怎么扛得住?”
袁天成也伸出筷子,把我们的筷子拨开:“吵什么吵?书不都搞回来了吗?还不是亏我——不对,是亏我母亲,尽管是贪官污吏,也做了一点好事情,小夏,不是还给你销售了月饼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