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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削了一只苹果,坐在一旁听他们谈话,听小吴一口山西味道的京腔,就问他什么时候到玩具厂的?他说,在深圳漂泊了好几年,去年前才进玩具公司,还靠王总提拔,现在他到a省来投资,我也就跟着来了。
“你有能力,一个小小的生产科长,算什么提拔呀?”父亲吃完了苹果,接过我给他的毛巾擦了手,这才对我说,“对了,你采访采访他,他在深圳也有故事。”
“我可没光辉事迹,不值得写。”
我学着他的语气说:“我可不是要给你树碑立传,只是为我写小说,了解了解情况。”
“哦,李经理还是作家呀?”他马上站起来,表现很惊奇的样子。
我一把将他按下去,讪笑道:“小书店的小老板,称不上是经理,以前也只写些小文章,谈不上是作家。只是,现在想把闯荡深圳的故事写一写,你们都是改革开放前沿的先锋兵哦。”
“那是改革开放的前沿,不假,说我们是先锋,那是夸大其词了,但是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都经过一番艰苦的磨难,说起来,反正跟在家乡不一样就是了。”
我说,就想听听他们不一样的生活,怎样求职?怎样住宿?怎样工作?怎样炒老板鱿鱼的?
小吴很开朗,说他没有什么故事,但是有经历,有生活,也有一些细节。
原来,他是山西太行山那边的人,家在农村,祖祖辈辈都种田,好不容易供养出他一个大学生,学的机械,毕业以后进了工厂,还要先实习半年,每月200块钱工资都拿不到,幸亏厂里还有集体宿舍,否则房子都租不起。
供养他上学,家里欠了不少债,家里还等着他寄钱还债呢,每个月的工资只能留下一点生活费,要想成家,必须要买房子。就是娶个农村姑娘,那花费也不得了。
为了还债,为了盖房子,为了结婚,要筹集一笔款子,听说深圳是发财的地方,带了点路费,辞职下海了。到了南方才知道,找工作那么不容易,大学文凭的青年满街都是,到处碰壁。懂英语的不如懂广东话的,还有研究生流落街头呢。
我就不懂了,要创建企业,要发展生产,应该有知识有文化呀,管理者难道不懂得这个道理吗?
父亲说:“机械化电气化越是发达,人越是变成了工具。文盲当然不行,但是文化程度高了就麻烦。我们那里的管理层都认为,大学生不听话,思想复杂,喜欢跟老板对着干,一言不合就跳槽,的确比较难于管理。所以就变成了武大郎开店。”
我问小吴怎么找到工作的?
他说没有办法,到处碰壁,在深圳那个地方,10块钱都拿不出手,人家出手的都是100块。一碗肉丝面要三十几块,服务员还等着要小费,租不起房子,只有租床铺,床铺也住不起了,只有住阳台,就住在飘窗上面,一天也要20多块。最后,只有写信到家里去,让家里人把高中毕业证书找出来,寄到深圳,拿到这个才找到工作。
“什么工作?只要中学生?”
“卖设备呀,就是当营业员上柜台,我们称之为照半身像——因为只有上半身露出来,腰杆以下别人根本看不见。”
这倒很形象,但是工作也不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