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要以为很轻松,卖设备要组装,所以我们还要干装配工的活儿。浑身油污,指甲盖都是黑的,洗都洗不干净。但是我们上过大学的,与中学生到底不同,一看就会,一学就行,很快就能组装得又快又好。没有几个月,工资就由700多块,增加到1000多块。”
“在深圳那个地方,这样的收入也不高哦。”
“谁说不是?但是,住深圳办事处的算是政府机构了,工作人员只有300多块钱,我们能拿到他们几倍的钱,按理说应该满足了。”小吴吃苹果很斯文,说这么多话才把苹果吃完,然后说到卫生间方便一下,顺便去洗个手。
趁他不在客厅,我问父亲,晚上他怎么办?父亲说,下午肯定没车子回去,让他住旅馆吧。
我想起他很健谈,就说,干脆就留在我们这里过夜吧,可以到咖啡店去住,委屈一个晚上,也给他们公司省点钱。
他笑起来了:“公司出门搞业务的,在外面住旅馆是经常的事,也不算计这么一点。”
我这才把自己的目的讲出来,说是想采访他,了解更多下海人的状况,毕竟生活才是创作的源泉嘛。父亲刚刚点头,小吴就从卫生间出来了。我说父亲的腿那样坐着不舒服,还是到床上躺着吧。他也听话,拄着拐杖走了。担心我们讲话干扰休息,我就把小吴领到书房里,关起门来,继续请他给我讲述,我就打字作为记录。
他有点担心,说等一会儿旅馆不好找。我说没事的,晚上就在我家吃饭,晚上送他到咖啡店住去,那里什么都是现成的,就准备着娜娜随时可以休息,万一她父亲来了,也有个地方睡觉。
小吴继续说他的故事,由于他工作业绩好,还是被老板看中了,让他当个助理。说起来名字好听,实际上就是老板的秘书,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干,老板一拍脑袋,他就忙得团团转。老板经常逛俱乐部那边的红灯区,他只有等在门外面,没有钱也不屑到那地方消费,恨得牙痒痒。
就是到夜总会听歌,他也只有站在边上的份。见老板点一罐啤酒,一个果盘,一个晚上就是一两千块钱。那可是自己父母一年的收入啊。可是在商场,金钱散发着铜臭味,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更让他不习惯的是要陪酒,他不会喝酒,一喝就醉,一醉就睡两三天,什么事也不干。其实,一大半是他装的,他本来就不想跟着老板当狗腿子,正好借这个理由推辞。
老板没有办法,只有让他干供销。他想也好,哪个单位都需要销售,学了本事,今后就是到内地,也比车间里的工人收入高,何况还有提成,收入也好多了。
哪知道,那更是赤裸裸的金钱交易。到处散发着金钱的气息,复苏的私人欲望大大膨胀,发酵变质扭曲,销售也实在不容易,不给经办人好处,设备就别想卖出去。而那好处是多少没有定额,回扣多了,要自己贴腰包,回扣少了,别人不买账。
他就经营过一桩业务,还是一家国营工厂的供销员,用公款订购设备以后,居然要了2万块钱的回扣,他看目瞪口呆,觉得商海就是滚滚红尘,他却像陷进沙漠里的人一样,有的是孤寂悲凉和无奈。
娜娜听我们说得热乎,端了一盘橘子一碟瓜子到我们房间,让我们边吃边说。小吴让她也坐下来聊聊。她说她不写小说,是对那边的吃感兴趣,笑着问他,听说广东那边是美食的天堂,到了深圳,能吃到很多好东西吧?
他也笑了,说深圳虽然是个移民城市,什么地方的人都有,但是还是基本以广东饮食为主,有一个说法,他们天上飞的飞机不吃,地下4条腿的板凳不吃,其它什么都吃。打个比方吧,南国佳人,尽在广东,为什么?别的不说,身材苗条呀。到大街上一看,哇,不论老幼,一个个杨柳小蛮腰,巧克力肤色,精致瓷人——只是色彩暗了点。
她问:“是否因为天热的关系?太阳太大,烤干了脂肪?”
我说不对,现代家居有空调、出门有汽车,热不着的呀。何况,非洲比广东更热吧,那里的女人个个肚大腰圆。
小吴说:“我也觉得奇怪,据说爱吃甜的人胖,但这一理论在广东无效了。如果山西人家家有醋缸的话,广东人家家有缸糖,放糖跟不要钱买似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