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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很晚曼庭才回宿舍,楼道里面飘荡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液的味道。非典开始后的例行消毒,每天都大张旗鼓地重复着。这味道闻起来是那么地冷漠无情,奇怪得很,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她站在楼道口,怎么也迈不动脚步。这里就是我每天天黑以后都向往的地方吗?她默默地问自己,经过白天的那番争吵以后,为什么感觉这么陌生。
这个时候309的门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打开了,是凌子。她并不知道,那天晚上凌子总是不时打开门看看她回来没有,因此也压根没注意到她焦急的神情和蹙起的眉头。
“曼曼!你回来啦!”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凌子便眉目舒展,她立即迎出门来拉她进去。小娅听见动静也跑出来,张口就想问她白天是怎么一回事,被凌子一个眼色一使又噎了回去。进到宿舍里,西屏故意翻身朝里睡下,有些生气不想理她。
“回来就好!”凌子假装没看见西屏这个小动作,她一边帮曼庭取下包,一边拿起一早就帮她准备好的换洗衣服,把她往浴室里推,“快去洗个热水澡!”
曼庭洗完澡出来,小娅已经在凌子的极力劝说下睡下了,自己则坐在桌边等她。她知道凌子的目光是有所期待的,但她装作没有看见。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凌子发的。
“需要谈谈吗?”她问。
“不!”她不带任何犹豫,果断而决绝。
“晚安!做个好梦!”大约一分钟的停顿,凌子才回复过来。曼庭在她背后,她根本看不到她删了重写删了重写几次试图与她进一步沟通的过程,只看到了那看似平静的几个字。
“晚安!”她又不假思索地回过去。她听见身后的凌子轻手轻脚蹬着阶梯往床上爬时窸窸窣窣的响动,终于只剩她自己了,她悄悄地呼了一口气。轻轻拉开椅子坐进去,打开日记本开始写日记。
这一天夜里,写日记的感觉不同于往日。笔端流出来的似乎不是墨水而是泪水,而日记的内容高度机密,不能和任何一个人分享,和以往任何一次少女心事的性质都不一样。在日记中,她再一次表明自己的决心,要像天明个好哥们李原一样严防死守,不对任何人说任何与天明有关的人和事。
入夜后,她才写完日记,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月光透过阳台的窗子印在地面上,她不由得想起去年夏天在蔷薇小院的日子,那里的月光也是这样的温柔,但是那时候的一切比现在都美好得多,每天她都是带着一个美好的期待生活着,不像现在这样,麻木,冷清,甚至有点绝望。同时,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摘果子那天,她在他的卧室里偶然发现的那张照片,以及后来李原提到那张照片时的极度不自然……天哪!她脑中电光一闪,照片上那个秀气的男孩子——他——一定就是可菲!那是她所见过的他唯一的一张合影,他和李原的关系这么好,都不曾有一张合影,原来如此!可菲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竟是如此的非同一般。她惊讶不已,原来我早已见过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从那以后,曼庭似乎成了独行侠,每天早早起床离开宿舍,晚上回来也特别晚。小娅见着那天曼庭大发脾气之后,算是惊着了,她倒是能听进去凌子的劝说,一直憋着没再追问什么子丑寅卯。西屏却屡次气势汹汹想要拉着曼庭问个清楚,五次三番被凌子拦阻,309这间小小的寝室里常常弥漫着一股硝烟将至的味道。
“我们这还是宿舍吗?简直就是牢笼!”一天曼庭再一次在清晨带上门独自离开后,西屏霍然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急不可耐地大声说道。
没有人回应。
“好了好了!都别装了,我知道你们都醒了!”西屏照着小娅的床砸过来一只毛熊,“我可撑不下去了!起来起来都起来!我们大家讨论一下曼曼的问题!”
“嘿嘿!”小娅伸手把毛熊拽进自己的被窝,伸出头来陪着笑脸,“生那么大气干嘛!搞得自己跟绿林莽汉李逵似的!”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啊!陈小娅!曼庭可是你头号闺蜜!”西屏两手往怀里一叉,转脸对着同一边的凌子的床喊道,“快起来,白大凌!”
凌子叹了口气,坐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看着,西屏继续叉着腰说道:“现在怎么办?就一直由着她这么使性子啊?”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连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曼庭伸手抱起双肩,无可奈何地说。
“不知道就问她啊!她不肯说我们就去问李原,要不然就直接问未天明!”西屏想放鞭炮似得吧啦吧啦吧啦,话音一落,她自己也沉默了。直接问未天明,真亏自己说得出来,谁都知道他的脾气,平时很好说话,动起真格的来谁都吃不消。
“你自己也知道不现实啰!”凌子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便实话实说。
“那你说怎么办?”西屏又把皮球踢过来。
“缓缓吧!给她点时间。”凌子小心翼翼地说。
……西屏僵在那里,她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她蹭蹭两下爬下床,打开橱子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嘿!”一直愣在自己床上的小娅立即扔了毛熊追下来,拽住她往包里塞衣服的手,着急地说,“你干嘛呢西屏!好好的!收拾东西去哪?”
“我真是受不了了!缓什么缓!我憋不下去了!我讨厌你们这么粉饰太平的态度,我一天都呆不下去了!”西屏使劲往回夺自己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