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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向章阳转述这段关于可菲的故事的时候,曼庭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未天明对自己讲述这段往事时的样子。她记得他专注地看着天上的繁星,说话的神情看得不很分明,但她记得他的语气,好像是在讲述完全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高考考英语的时候我的耳机突然出了问题,英语听力的分数是全完了,坐着坐着我看到监考老师在我身边走来走去,我瞬间就急躁起来,扔下笔就离开了考场。高考没结束我就知道了,我有一门缺考,无论如何是不可能上好大学了,我妈不敢和我说什么,成天因为这个事儿和我爸闹,有时间就在家吵,没时间就打电话吵,可是她这样一闹我就更不想上大学了。本来我心疼我爸,还想听他的话复读一年,可最后我还是放弃了,因为我不想再听到我妈说什么她拼死拼活为了我之类的话,我不想再用她一分钱!”未天明的语气时高时低,“后来在她和我爸的一次争吵中,我大喊道:你别想了,我不会再考大学!我现在就走,你别想左右我的决定!你要是以后再拿我考大学这事为难我爸,我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你妈妈怎么说……”曼庭试探着问道。
“她能说什么,她当时就傻了,我从来没有这样对他吼过……”未天明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
“后来呢?”
“后来我就走了,摔门就跑,这个过程中我都没有去看我爸的表情,但我估计他当时心都碎了……”说完这个未天明沉默了,曼庭轻轻握住他的手。
“没事儿。”未天明用自己的手指扣住她的手指,大约是笑了一下,很勉强。
“你去了哪里?同学家吗?”曼庭小声问道。
“同学?不!”未天明不置可否,“那个时候李原已经当兵去了,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其他同学,我谁的家都不想去,我妈和我爸一直闹的很凶,几乎我所有的同学都知道,我讨厌看到人家家长那种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的眼神。跑着跑着跑累了,我就找了一家廉价的小旅馆住下了,我有一张随身带着的银行卡,里面是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压岁钱,我爸帮我存着的。”
“你为什么随身带着啊?”曼庭有点不解。
“因为我一直就想离家出走,但又舍不下我爸,犹犹豫豫地……一直也没走成……”未天明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
“后来呢?”曼庭下意识地捏了捏他的手掌。
“后来我就成天去闲逛,有时候在街上会遇见过去的同学,他们找我去玩,我通常玩一会儿就走了,一个是因为女同学比较多,你也知道,因为我妈的原因,我一直就有点讨厌女人,特别是话多的那种,但凡有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我就特别受不了……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感觉自己和他们没什么共同语言,他们都还是孩子,被父母宠着惯着,和我想的东西都搭不上边,他们都准备奔着大学去,好孬都去晃悠几年,什么事儿都以后再说,然而我已经开始忧虑以后我该怎么样自己养活自己了……”未天明用空着的那只手枕着头,“那段时间我像一个独行侠,漫无目的地在哈尔滨的大街小巷里闲逛,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有时候走累了就随便上一辆公交车,然后跟着公交坐到底站再坐回来,或者在当中随便一站下来,四处晃悠一圈,天黑透了再循着小旅馆的方向摸着路回来……”
寂寞,冷清,曼庭在他的这段叙述里听出了这两种味道。
“你爸爸没去找你吗?”她打破了沉默。
“其实我在小旅馆住下后想打家里电话报平安的,但又怕和我妈扯上什么关系,所以就一直没打,可是没多久我爸就找到我了。有一天我从外面晃悠了一天回来的时候,我爸正站在旅馆房间的门口等我……”未天明叹了一口气,“我爸也是那种比较冷静的人,他知道我带着卡,肯定能找着地方住,太贵的去不了,像这种经济实惠的小旅店一定是首选,于是他就找遍了城中大大小小的旅店,终于找到了我,看到我爸的样子我就知道我妈一定跟疯了差不多,肯定天天还是拿我的事跟他闹……”
“你跟爸爸回去了吗?”曼庭想了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