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真的再也不想见到我妈，我爸爸说不见她没关系，可以帮我办理住校，只要我回去复读就行，周末不回来都没关系……”未天明苦笑了一下，“可是我真的一点不想上学了，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了我爸，他沉默了半晌才说，那也行，但你不能成天闲逛，你得找份工作！说完他就走了。”
“他还是很理解你的……”曼庭微笑了一下。
“是啊，他能同意我不上学，我也很意外！”未天明想了想说，“之后没多久我就在酒吧里找到了一份工作，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服务员的活。那个时候酒吧在哈尔滨才刚刚兴起，进去的主要还是一些有闲钱的人，我在那里工资不高，但是常常会有一些小费，总之够我养活自己的了。之后我我就换了一处民房租下来，生活上除了吃饭和房租基本上不花什么钱，还存了一点……”
“后来叔叔来找过你吗？”
“我租的房子他知道在哪里，他基本上一个月会来看我一次，也没有再提过要让我复读的事，只是陪着我坐一会儿，有时候会说上一句：你妈也不容易……”
曼庭侧过身去看他，他依然注视着天幕，表情没有什么起伏。
“他说什么我就听着，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临别的时候，我会告诉他我很好，不用担心，他只是苦笑一下，什么也不说就走了，下一个月，时间到了，他也会准时再过来……”这一次曼庭感觉到未天明的嘴角略微抖动了一下，她想凑过去安慰他一下，却被他微笑着制止了，他继续说道，“没过多久，李原就从部队里给我来电话了，说他快回来了，新兵满一年有探亲假，他可以回来住一段时间，我也是带他去其他酒吧玩的时候，一起认识了可菲……”
“可菲？”那是未天明第一次主动提起可菲，也是在曼庭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提到他，那个时候她还沉浸在对那个离家出走的少年未天明的深深的同情里面。
“是啊，我们当时正在喝酒，看到隔壁桌上那几个人对那个卖酒的女孩子动手动脚的，手还朝她的裙子里伸，我就准备过去，李原拉着我不让我多管闲事，因为我管他不可能不插手，但是他探亲假期间是不能惹事的，而且他当时已经叫了保安。可是我偏不听他的，因为他回来这几天我一直心情不错，那天显然已经有点喝醉了，我冲上去就拽那个伸手往女孩裙子里放的秃头的胳膊，他没提防被我推倒了——”
“有没有打起来？”曼庭忍不住紧张起来。
“闻声赶来的保安帮了我们大忙，他们和那几个人扯起来，那个女孩拉着我和李原趁乱逃走了……”未天明笑了笑，曼庭发觉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那个女孩……”她敏感的意识到这个女孩一定身份特殊。
“他就是男扮女装的可菲！”未天明依然微笑着，“那天我喝多了，当‘她’引着我们跑了一阵停下来一把扯下戴在头上的假发和套在外面的裙子的时候，我简直惊呆了！李原问他你到底是男的女的，他也不回答，跟着就进了路边的公厕，当他从公厕里出来的时候，我的酒也彻底醒了，他洗了一把脸，妆卸了，那件紧身衣已经脱了，假胸也没了，只套一件白色t恤，一条黑色中裤，分明是一个俊美的少年，年纪和我们差不了多少……”
“可菲他……在酒吧里干什么？”曼庭越来越切实地感觉到他的和颜悦色，她心里掠过一种莫名的忧伤。
“那个时候，我只知道他和我一样，也是离家出走的。他在各个酒吧里跑，主要是卖酒，价格比外面卖得要贵一点，这样赚得能比做服务生多一点，就是不太稳定，生意时好时坏，也不太安全……”未天明露出意犹未尽的笑容，曼庭知道她调侃的是可菲男扮女装这件事，在她的想象里，那天可菲的样子一定可爱至极。她正想说出自己的推测，却看到他正在愣神，她并不知道他正在想那天可菲从公厕里出来，突然地跺了一下地，抖了抖手中的假发和假胸，异常气愤地骂道‘挣点钱容易吗？差点被他们得手，想偷小爷的桃也不怕烂手！’
曼庭看出了凝视着深蓝色的天幕的他脸上难掩的笑意，她深刻地意识到他和可菲的这段往事一定是非常甜蜜的，而方才这个意外的会面只是刚刚拉开的帷幕……</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