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哪件?”
他顿了下动作,橙色的甘汁在他轻薄的唇上挂了半滴,有种比阳光更温暖的味道。
我愣了愣,赶紧回过神。
我说:“顾青裴知道那个女人假冒了何婉晴,但我觉得,他应该也在追查谁是她背后的支持。当然这件事归根到底,可能还是顾家集团利益在作祟。其实我觉得,和我,和你,都没什么关系。只是我想说,你打不打算把婉晴小妹在疗养院的事告诉他。”
换言之……
就是要不要让顾青裴知道,他真正爱到发狂的那个女人,在哪里?
“告不告诉都行,随你。”
萧陌的这个答案,真是大大跌出我的意料。
我还以为他会很生气,甚至不允许顾青裴再跟他可怜的小妹扯上关系。
可没想到,他只是给了我这么个不负责任的答案,然后自顾自吃橙子去了。
我咬咬牙,最后鼓起决定道:“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他知道。让他知道自己爱的是谁,也让他知道,婉晴小妹一直以来都是值得的。是他自己配不上他。这样……”
其实我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让顾青裴知道真相,他就可以更加正视何婉怡的存在。将她视为一个阴谋,一个从始至终都无法掌控的算计。
这样子,对我的死,他是不是能少一些内疚?
若他能把自己的情感寄托转嫁到何婉晴的身上,就算那个可怜的女孩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大不了就当是又多了一个哥哥疼爱她呗。
而顾青裴,也不用整天像个没有寄托的行尸走肉一样,莫名其妙把目光投射我了。
一周后,我带着往王嬷嬷去了医院。
重症监护室里,何婉怡的情况忽好忽坏。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知道,对她来说,死亡已经算是上天的恩赐了。
顾青裴已经站在门口了,是我提前打电话通知他的。
既然萧陌没有意见,我便决定把这些事告诉他。
医生说何婉怡的时间不多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的声带受损程度并没有之前预期的那么严重。
话不是完全不能说,但是会非常费劲,模糊不清。
不过,更重要的是取决于她愿不愿意说。
王嬷嬷的情绪如我想的一样失控。
人之常情,见到自己的女儿这样面目全非的惨状,谁也受不了。
何婉怡的头肿的很大,层层纱布覆盖下的,是那些令人无法直视的黑红血肉。
皮肤,已经全都没有了。
五官,也几乎无法辨认。
我知道她听得见,当她听到顾青裴的声音时,整个人顿时躁动了几分。
她的头在来回摆动着,她眼睛的纱布上渗透出了了骇人的血泪。
“何婉怡。”
可是当顾青裴叫出她真实姓名的时候,她突然就又不动了。
“婉怡!”
王嬷嬷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病房上空。
扑到女儿的身边,她哭得声嘶力竭。
“婉怡,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不该抛下你的。婉怡……妈妈陪着你好么?你一定会好的,婉晴也会好的,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我看到何婉怡的身体继续*了起来,连带着一众仪器都开始发出可怕的预警声。
她纱布上的血泪越来越多,喉咙里开始发出一阵阵咳咳声。
王嬷嬷的情绪实在太激动了,我怕她再这样下去会受不了,于是叫了医护人员先将她带出去照顾。
我与顾青裴分别站在何婉怡的病床两侧,我们对视了一下,然后心照不宣地抬起手,一人握住了何婉怡的一只手。
“我可以问你几件事么?”
顾青裴看着她,眼底流露出一丝冷漠却复杂的表情,但口吻还是稍显柔和的。
“你能说就说话,如果说不出来,是就捏我的手,不是就捏她的手。她是晓萝,是你的朋友,是萧陌的女朋友。也是……婉晴的朋友。”
一瞬间,我感受到何婉怡捏着我的手突然用力。
我知道,她是在质问我。
我叹了口气:“没错,我确实是婉晴的朋友。所以很抱歉,我骗了你。但事已至此,我只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事说出来。毕竟,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么?你躺在这里,医药费和后续治疗,只有顾先生能帮助你。你希望自己更加凄惨地死去,还是稍微过得不那么痛苦呢?”
“是谁派你来我身边的?是谁让你冒充小婉?是不是我们顾家的人?”
何婉怡捏了顾青裴的手。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幕后的人就是顾家的人呢?
除了顾青裴的大伯,那就只有他的三叔了!
“是不是顾家三叔?”
我急道。
何婉怡捏了我的手。
我与顾青裴对视了一下。
他皱皱眉,又问:“不是我三叔?”
何婉怡摇了下头,又捏了我的手。
这下子,我们两个都有点懵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是还是不是?”
“不……不,知……”
异常嘶哑的声音从何婉怡的口中传出来,那简直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我们分辨了好久才弄明白,她说的大概是……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是谁,对么?”
顾青裴忙问。
何婉怡捏了他的手。
“那,你们怎么联系?电话?”
何婉怡点头。
我看了看顾青裴,沉思了片刻后,说:“这不难理解。既然对方是幕后的人,那一定是因为掌握了何婉怡的一些把柄,才要挟她听令自己的。可是既然是这么狡猾的幕后,他又怎么可能对她表露身份呢?”
顾青裴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似乎是认可的。
后来顾青裴又问了一些跟生意上有关的事,想来他怀疑何婉怡已经有些时候了。
何婉怡有的承认,有的否认。我虽然不是都了解,但也能感觉到,顾青裴似乎是在用一些商业关系来尽力排除。
到最后,他重重叹了口气。
“我没问题了,纪小姐,你呢?”
我想了想,说:“何婉怡,你告诉我,杨川是你叫人做的么?就是阮棉的男朋友,在监狱服刑的那个。三年前顾先生被阮棉雇凶刺伤,是不是你叫人去报复的阮棉和杨川?”
我一直以为,这件事百分百跟何婉怡脱不了干系。可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否认了!
我对她的反应持有怀疑。可转念一想,事到如今,她没有撒谎的必要吧?
我看了顾青裴一眼,然后摇摇头。
我说我没问题了。
“那我最后问两个问题。何婉怡,”
顾青裴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她那张恐怖而丑陋的脸上移开。
“你爱过我么?”
一瞬间,何婉怡像是突然失控一样,不停地点头。
攥着顾青裴的手,几乎要掐入肉!
她是爱的。
她怎么会不爱?她可怜的一生,从来都是被抛弃,被背叛,被折磨,被伤害。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却只有顾青裴,真真正正把她当成宝贝一样护在手里啊!
她怎么可能不沉沦?怎么可能不疯狂?也正是因为沉沦和疯狂的交织制衡下,她才不得不去做那些可怕的事。
我看到顾青裴的眼睛似乎湿润了一下,轻薄的唇角煽动了一下。
“现在,最后一个问题。是你害死了林舒年么?”
空气,瞬间凝固了。我的心跳,也凝固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