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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女孩。
大概二十七八的年纪,笑容很清澈,白衣裙很合身。
我之所以说她陌生而熟悉。因为首先,我肯定是不认识她的。
其次,她长着一张跟我很相似的脸。
不,是我,又不是我。
那张脸,只是跟林舒年很相似而已。
如果说,像何婉怡与何婉晴这般的双胞胎,完全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那么这女孩跟我曾经的容貌,只能说是有七分相似罢了。
她眼睛很大,但睫毛没有我长。她鼻梁很挺,挺得有种做过整容似的不真实感。
皮肤很白,但粉底很重,我感觉她的肌肤或者不是很光滑。
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酒窝,我却没有。
这世上没有长得一样的两片树叶,可长相相似的人却很多。
可我觉得这不应该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因为同样震惊的,还有站在我身边的顾青裴。
“先生?您怎么了?”
见顾青裴直勾勾盯着她,那女孩羞涩一笑,用手机挡住那口洁白的,却挺可爱的兔子牙。
那兔牙,倒是跟我一模一样。
“哦,不好意思。”
顾青裴回过神,看了我一眼后,又将目光深深落在了那女孩身上。
“只是小擦伤,算了。”
“啊?”
女孩竟然万分,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讲实话那两车相撞的地方已经不能称之为小擦伤了,顾青裴的后车灯都碎了,真要是送去4s店修理,没个五位数下不来。
可我明白他为什么震惊,以至于此刻连多余的一点俗事都不愿缠身。
“先生那真是太谢谢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很过意不去哎。不如这样,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可以联系我出险。我有车险的。”
不由分说的,那女孩翻开包包,从里面拽出一叠便签纸。
刷刷刷,她写了两笔,将便签塞到了顾青裴的手中!
“我叫苏怜。请问先生贵姓?”
别说是顾青裴愣住了,就连我的耳朵也有那么一刹那跟擦枪走火了一样幻听到一个名字……
舒……连?舒年?
“你说什么!你叫什么?”
顾青裴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眸子里瞬时染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烈。
那女孩仿佛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叫苏怜,苏轼的苏,怜惜的怜……先生,我们以前见过么?”
顾青裴怔了几秒,摇摇头。
他接过苏怜递给自己的便笺,我顺便把头凑了过去。
瞄了一眼她的字,歪歪扭扭的,毫无美感,甚至有点像小孩子的字。
可能是意识到我和顾青裴都有同样的质疑,苏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让你们见笑了,我的手受过功能性创伤,能写字已经很幸运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和顾青裴这才注意到了一个小小的细节。
苏怜穿着的一件半透雪纺白纱连衣裙,长袖的。
可是手臂处若隐若现的,却依稀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疤痕。
嶙峋突兀,像烫伤或是,烧伤。
“苏小姐不要介意,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顾青裴轻咳两声,将这份便笺收到了口袋里。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怜的手臂上,后者似乎是被他盯得有点不适。
尴尬地笑了笑,她说:“也没关系,我正在恢复理疗呢。我是个服装设计师,要是废了手,那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服装设计师?!
简单的五个字,再次把我和顾青裴缓和的心境重新吊了起来!
“怎么?不像么?”
苏怜笑眯眯地看着我们:“那,如果二位真的不需要我赔偿的话,我就先走了哦。24小时内出险,你们可以反悔的。”
说完,她拉开自己的白色甲壳虫,掉了个头离去。
同时,还不忘隔着窗户跟我们两人挥手告别。
“顾先生,你没事吧?”
我看了眼还愣在原地的顾青裴,强行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先压了下去。
我是林舒年,所以我知道那个女人绝对不会是林舒年。
但我不能告诉顾青裴,只能对他此时的态度,表现出不理解的疑惑。
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我说:“你是要去修车么?没关系,我自己打车回去了好了。”
“不好意思纪小姐。”
顾青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然后他一把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我回到家的时候,萧陌正坐在沙发上陪着王嬷嬷。
王嬷嬷双眼呆滞,一动不动。
心里没来由地一痛,我走上前去坐到她身边。
刚才在医院的时候,她因为情绪太激动而被医护人员带了下去。
后来我给萧陌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人。我想,大概是何婉怡的惨状真的大大超乎了王嬷嬷的预料。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如花似玉的年纪,最后却落得那样不人不鬼的下场,任谁都无法接受吧。
我叹了口气,凑过去几分,刚想搂着王嬷嬷劝两句……
一旁的萧陌却把我轻轻拉住。
他给我递了个眼色,我会意地往他身边挪了几分。
然后就听到他在我耳边压着声音说。何婉怡刚刚死了,疼得把舌头咬了。
她的喉管本来就没有愈合,血流引起的窒息,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就像蝴蝶翅膀那样的颤动。
“死了也好……”
萧陌的声音不算很轻,王嬷嬷听见了。
她空洞的眼睛转了一下,泪水却似已经干涸了。
“看到她那个样子……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难过,但也不开心。
“嬷嬷,你回疗养院照顾婉晴吧。我的伤也好差不多了,而且,我也打算……”
我看了萧陌一眼。
我要走,这个决定是在今天跟顾青裴吃午饭的时候做下的。
这本是早晚的事,只是我之前也没想这么急而已。
王嬷嬷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其实我心里也明白。让她照顾我,对我,对她都是一种很无奈的折磨。
她毕竟是何婉怡的妈妈。而我毕竟,是被何婉怡害得没能当成妈妈。
“我去买点菜,晚上再给你烧顿汤吧。”
王嬷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