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不是!”宫长羽甚至开始低吼,“你有一双卑微的眼睛,你的眼睛从内而外散发着‘可怜’两个字,你还在悲悯他人,因为你的眼中饱含悲伤,但你却从不在意你自己!你所有的悲伤,都来自于别人。”
“胡说八道!”夸祖面红耳赤地拍案而起,“你又了解什么!”
“我不了解什么,你我的前半生毫无交集,甚至到现在为止我们依旧连熟人都算不上,对于你来说,我完全是个未知的人,对于我来说,你也一样,但人的情绪是相通的,我见过许多双眼睛,看过许多种情绪,你的这种眼神,我却只在菩萨像上见过。”宫长羽说,“明明被称作恶鬼,却有这样的一颗心,我该赞叹还是可怜你?”
“我该走了。”夸祖转身就要离去,因为他就算再不想,但也不得不承认,宫长羽的话有很大一部分已经说进他的心里,他现在很难过,只想安静。
“你在逃避吗?”宫长羽问到。
“我逃避什么?”夸祖问。
“你害怕发出光亮吗?你害怕被人看见?”宫长羽依依不饶,步步紧逼。
“我不怕,只是我不愿再面对那片土地。”夸祖说。
“为什么?”宫长羽问。
“因为不愿。”夸祖说。
“那里曾有让你温柔下来的人吗?你眼中的悲悯是对于那里的某个人吗?”宫长羽问。
“不知道,总之我不愿。”夸祖说完,再不愿多待一秒,转身出门去了。
“我希望你多好好地考虑一下,想一想自己为什么离那里而去。”宫长羽追出门去,对着那瘦弱的背影说,“若不是为了寻找什么,那就是因为痛苦,所以你才会不停地杀人,你忘了那些痛苦了吗?”
夸祖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有些痛苦是解决不了的,不然早就被解决了。”他说。
“那若是我们不攻打日京,你愿意帮我吗?我所承诺你的所有条件我都不会改变。”宫长羽眼神闪动,话锋一转,再不劝他。
“不打日京,你还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夸祖疑惑道。
“作为我的朋友,与我同行去离蝶城,我要与离王谈判,若你可以作为我的随从与同行,我会安全许多。”宫长羽说。
“谈判?”夸祖反问。
“是的,离王想要攻打日京,关于这个计划已经筹备了数年之久,单若是一旦战起,我喀塔尔城就定然会被当成炮灰冲锋陷阵,我们土地贫瘠,资源并不丰厚,一旦被当成炮灰,我们定是一个全军覆灭的下场,所以我要与离王谈判,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当这个送死者!”宫长羽眼神诚恳,即使是心思已经极其敏锐的夸祖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是陪你走一段路的话,可以。”夸祖没有多少迟疑,按照宫长羽所说,只是陪他走一段路,一没危险二没麻烦,走一趟也就走一趟了,况且他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真的?”宫长羽眼睛亮了起来,一脸惊喜。
“嗯,什么时候去?”夸祖点点头问。
“收拾一下,明日就出发!”宫长羽一脸愉悦,连呼吸都加重不少。
“那明天我来找你。”夸祖转身就离去了,这次宫长羽没有拦着他。
在夸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之后,宫长羽收敛起了脸上的表情,眼神闪烁不定。
......
这些时日风平浪静,在喀塔尔城中夸祖连一个人都没有杀过,这令林阳有些遗憾。
不是遗憾没有人死去,而是遗憾这样的话想要找出真正的强者又要等上很长时间,他总不能自己一路从南杀到北,那样的话恐怕一不小心把人都杀光了都见不到真正有神格的人。
现在的林阳就像一个五感失其四的可怜人,听不见闻不见摸不见更吃不见,只能靠着一双眼睛去寻找,挨个人看,虽说一眼过去可以看千百万个人,但可没有地方同时间有这么多人给他看。
于是百无聊赖之时,他选择了再回一趟日京去。
因为就他走过的这些地方来看,还是星堂最有出尘风范,除去那不会做人的师徒来说,整体给林阳的感觉,有一种宏伟而庄严的神秘感,这种神秘感定是有历史沉淀的支撑,而且是极厚重的沉淀,所以现在最合林阳心的去处就是星堂。
反正就目前来看,夸祖暂时不会再有什么动静,如果他不出手的话,那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找到他,也就不必担心他被突然出现的什么人给杀死,所以林阳决定再去星堂一次。
来到星堂之后,林阳发现星堂的整体氛围好像压抑了许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又好巧不巧碰上景运婴又出门渡魂灵去了,作为林阳在星堂第一个认识的人,若是景运婴不在,林阳可不好乱走,于是就只能坐在星堂的大殿中慢慢地等。
童小月因为嫌麻烦还要到处跑就没有跟过来,苏雅说要陪着童小月也没有跟来,所以现在林阳身边只有一个夕臣。
对于林阳这个人,夕臣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就算天地都崩塌了,只要林阳喊一声,他也会想尽办法到他的身边;或者说,就算是所有人都死了,碎成渣滓,只要林阳说一句他们会活过来,夕臣也就真的相信他们会活过来。
这已经不是崇拜,而是信仰,是下位生命对于上位生命的信仰。
夕臣就坐在林阳身边,也不说话,只是看林阳杯中的茶水没了就给主动倒满,见林阳的衣服脏了就伸手拍干净,见林阳的鞋子......
虽然林阳曾很郑重地与夕臣说过,这些事情不是他应该做的,这是对人的侮辱,但是夕臣的态度却很明确,就是我无所谓,别人怎么说都行,我愿意。
林阳也无奈,心知绝对无法改变夕臣内心的想法,又不能做一些偏激的举动,于是就只能告诉他,无论怎么样,鞋子脏了不要他来擦。
......
在星堂大殿厚重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门口站着的终于不再是给林阳他们送茶水点心的小陆,而是他们苦等的正主景运婴了。
快一年没有见,景运婴的模样竟然有不小的变化,看上去成熟坚毅了许多,但也有一些憔悴的感觉。
“林阳?”景运婴看见林阳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等着,虽说回来时已经有人告知,但只说是他的朋友却没说是哪位朋友,“你怎么来了?许久没听到你们的消息了,还以为你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呢。”
“走丢倒不至于,只是一年没见,十分想念,就回来看看你,这一年有没有挨打?如果有的话可以告诉我。”林阳笑着说,只是后半句的“让我开心一下”他没有说出来。
“唉,甭提了,年初走在路上,无缘无故就让人打了,后来去买肉,我就说了一句‘可别缺斤少两啊’然后就又被人打了,唉。”景运婴苦大仇深,唉声叹气,“尤其是前些时日,北宫郢檀先生到我们这里做客,又给了我一闷棍。”
林阳一边听着,努力憋着笑,脸都憋得涨乎乎的,如果不是这大殿里太过黑暗,恐怕能看得见他的脸通红通红的。
虽说被打不出所料,但是却没想到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被人打了这么多次。
“这次来有什么事情吗?”景运婴似乎察觉到了林阳在憋笑,不想被嘲笑的他赶紧转移话题。
“也没什么事,就是怕你被打死,过来看看能不能保护一下你。”林阳玩笑道。
“呵,被打死?你可太看不起你兄弟了!”景运婴一听这话,胸脯一挺,颇为自得地说道,“别的不说,就逃跑的本事,你兄弟在整个日京是一顶一的强。”
“厉害厉害。”林阳有些汗颜又十分想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可以把这么丢脸的事情说得这样光明正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