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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先生就坐在大殿里,没有说话,不过面色轻松,并无连丢五城之后冒出的挫败感,不过这是正常的,每个合格的谋士都不会有这种情绪。
“孤还以为她要一直忍下去。”天启王北宫郢也是面色平静,看上去毫无焦虑,“她再忍一忍孤都急了。”
北宫郢本不太喜欢“孤”这个称呼,但不知哪朝君王给弄出了个这么个标准自称,烦得很。
现在是在大殿之上,有很多人在看着他,他要努力保持威严,所以不能像平时与檀先生在私下里那样自称“我”了。
“再忍忍,恐怕她那些被她强行扶上去的城主们可能都要有怨言了,毕竟战事一起,所有的屋子消耗都是巨大的,进攻方尤其是。”檀先生开口道,“这一次三日之内连取我日京五城,恐怕能一下振奋不少军心,且对于她本人的威望也是个极大的提升,不过想来应该不是她自己谋划的这些东西。”
“什么意思?”天启王挑眉问。
“不动则已,动若雷霆。”檀先生笑着看向天启王,“这种用兵手法,我可太熟悉了。”
“竹环先生?”天启王看着檀先生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还带着点点笑,不过眼神却十分郑重。
檀先生点了点头。
“这天下不会有第二个人这样用兵,招招剑走偏锋是很需要胆量与勇气的,而且三百万人兵分五路,如此行险之做派,除了我的那个师兄,恐怕没有第二人了。”檀先生的眼里露出追忆神色,却并没有其他情绪,“他这么用兵,不太好的。”檀先生露出了一种惋惜的神色来,不知在惋惜什么。
“全世界都知道檀先生你是我日京洲的军师,却好像从没有人知道竹环先生竟是离蝶洲的军师?”天启王疑惑,想着是不是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了。
“只有我师兄那样的人才需要遮掩,因为用兵实在诡异,在最重大的战局中暴露出来才能有最大的收获,而我却不一样了,我并不需要天启王将我藏在后面,无论是对谁,我用的兵都是那样的。”檀先生轻笑着说。
“还是檀先生更好啊!”天启王感叹道。
“说实话,我师兄这一招出完,我并不知道怎么接了,我也从没想过我师兄竟会是离蝶洲的军师,我本以为他不会做谁的军师的。”檀先生说。
“那你还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天启王脸色有些难看了,别别扭扭的。
“谋士,总是要有些谋士该有的气质的。”檀先生说。
“那接下来怎么办?”天启王问。
“两种方案。”檀先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檀先生收回一根手指说道:“我并不知道我师兄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情,猜也猜不出来,所以我只能见招拆招,这样相对被动,不过更安全,损失也更小些,只不过打起仗来可能会受点气,一直被压着打还不到手,那些城市的将领们恐怕心生怨气。”
“第二,就是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檀先生又收回了另一根手指,“这样打起来我们的军队会舒服很多,但消耗可能会成倍的增加,而且危险性也很大,因为我不确定我师兄是不是就想让我出兵与他对碰。”
“不对,很有这个可能,因为我与我师兄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我们手谈之时,那时我还很年轻,所以手法相当激进,恐怕他就是想让我出兵与他碰一碰,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冒头。”檀先生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东西,但并没有更深入的想法,只是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天启王听,因为天启王不是傻子,他有自己的判断力,如果一个王没有一个自己的判断力的话,那么这个王是绝对不合格的。
天启王听完不再说话了,而是低头陷入了沉思。
檀先生也不再说话,不想打断他。
“你说,我让将士们一直被动挨打是不是不太好?”天启王很久才开口问。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无论是防御还是进攻都是决策,所为的都是战争的胜利,保障的都是他们最后的权益。”檀先生说。
天启王又低下头,这次彻底不说话了。
.....
那年盛夏,日京洲丢失城池达三十座,对于整个日京洲来说损失已经极大,但好在并没有伤筋动骨。
只是令人们不解的是,天启王在一开始还曾命令军队上前迎击,绝不后撤,但越往后,就越是畏畏缩缩,到最后根本就只有一条命令,就是死守城门,不得出击。
已经快半年了,死守城门这道命令也足足跟了他们半年了,半年以来陆陆续续又丢了二十五座城市,但天启王就像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软蛋,连兵都不敢出,不敢抗争一次。
这件事在日京洲的人民之间传得十分热闹,用沸沸扬扬来说绝不过分。
很少有洲土会出现骂自己的王骂得沸沸扬扬的情况出现,由此可见在百姓的心中,这个天启王当得又多失败?
天启王自己当然知道这些事情,不过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充耳不闻的一副姿态,他自己也无所谓。
不过终于在今日他终于说话了。
“我想我的将士们肯定对于孤,或者孤的决断充满了质疑与愤怒,孤都知道,但是今天要变了。”天启王一道充满浩荡大气的军令传出去,“所有城市,整顿军队,三日之后反攻。”
在他与檀先生共同商议的结果看来,离蝶洲大肆进攻毫不节制,直至此时肯定已经消耗掉很多的资源,无论是粮草还是别的战马什么的都已经损失了很多,但是日京却一味地选择防守,消耗虽说也有,但相比于离蝶洲,几乎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所以在资源上他们已经占了很大的优势。
而且离蝶洲的战线其实很长,物资的运输补给都需要经过很长的一段路程,这段路程上,日京方面完全有能力去阶段他们的物资运输。
总之反攻的时刻到了。
于是本是一面倒的形式又变得热火朝天了起来,那些被压着打了许久许久的兵士们都疯狂地向离蝶军队发出攻击,似乎要将心中压抑了半年的於气全都撒在离蝶军队的身上,一时间离蝶军队竟真的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
景运婴打了个哈欠,却不小心咬了舌头。
前线的战争与作为首都的日京城没有什么关系,老实说还远得很,根本不用早早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是那檀先生与天启王身临前线,危险系数倒是高了很多。
自上次与师父谈论过关于生死的问题之后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景运婴都没有再占卜过什么,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看了。
他怕万一再看见什么看不清的东西,到时会让他的心境再次受损,若是再看什么可能这辈子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过他刚刚喝了一酒,突然意气风发起来,于是决定占卜一下。
许久许久之后他躺在原地,酒葫芦中的酒洒了满地,但是他却不想动了,只是睁着眼看着天,眼神也并不似醉鬼那样迷乱,反而很清醒。
“要流血了吗?”景运婴痴痴地说。
“为什么?”
“那个女人是谁?”
他反反复复地思考着先前看见的画面,一个年轻人抱着一个女人,然后一个小孩在狂乱地挥舞着手中刀,然后没有一个活人。
他没有见到檀先生与天启王,因为他看的并不是家国命运,而是脚下这片土地的未来。
年轻人抱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应该是死了。
那个小孩很狂乱,但是却流着泪,似乎不太情愿,或是很悲伤。
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谁?那样瘦小,像个猴子。他在旁观吗?真是冷血。
那猴子好像看见了谁呢?这是锦州城的世子毕方和世子妃白煠?他们怎么会相识?
猴子突然愤怒了起来,杀了毕方!白煠好像很悲伤、很痛苦,歇斯底里地向那猴子喊,她在喊什么?猴子为什么转身走了?白煠又追了上去,她要干什么?
为何不见天启王与檀先生,为何不见他自己?
怎么会这样,事情的起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会这样?
景运婴一动都不想动了。
这次他真的看清了,什么都看清了,只是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