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北宫郢抱着头仰天咆哮,“他为什么会死啊!”
檀先生的尸首还在殿外停着。
“我已经很赶了,但他仍是杀死了离王。”景运婴也没有什么心思,更没有什么情绪,很低落,“若我能早到一步,说不定可以阻止他,他也不用死。”
“不,不是这样的。”北宫郢听了景运婴的话,连连摇头否决道,“他的死无关离王的死,他只是被人杀死的,对么?”
“他是被喀塔尔城的世子杀死的。”景运婴看着北宫郢的眼睛,不闪不避。
“喀塔尔城的世子?喀塔尔城?有些耳熟。”北宫郢念叨着这个名字,但心烦意乱的他哪里想得起来那么多?
“他们曾放出过不动离王绝不出兵的宣言,只是当时无论是谁都没有放在心上,看离王的表现,可能连她都没有放在心上吧。”景运婴提醒道。
北宫郢猛地想起了,怪不得这么耳熟。
“那这又能说明什么?说明不该杀离王?不,杀死离王战争就结束了,檀先生的死也算是死得其所。”北宫郢想要尽量为檀先生的死或者其他的关于他自己的某些方面找些理由。
“不。”景运婴说,“战争不会随着离王的死而结束,相反,因为离王的死,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打响了。”景运婴看着门外摆在那棚子下面的几具尸体,因为是夏天,所以很快他们就会被运走,然后埋葬起来。
那里有日京的军师,同时也是北宫郢和景运婴最好的朋友檀先生,还有日京洲最强大的大师“铁固大师”,还有将军王猛,还有些人北宫郢也记不住,总之那里停着好多个尸体。
“离王已经死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开战?”北宫郢狠狠地盯着景运婴的眼睛,想要从他的口中听到否定的信息。
“你没有见过那人的眼神。”景运婴依旧很低落,但比较之下,却显得很平静了,“那样平静,但是却好痛苦,我甚至可以感同身受那种痛苦。”景运婴低下头,捂着自己的胸口,将胸前的衣服抓起来一块,“我确信如果离王还活着,他绝不会加入战场。”
“那又怎样?他只是一个人!他如何能敌我整片洲土?”北宫郢急切地反驳着,景运婴说得每一句话都让他心惊肉跳,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一字一句地反驳他,想要狠狠地将他的嘴堵上,不要再说话。
因为在北宫郢的心里,景运婴说得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催他的命,他相信景运婴所说的每一句话,所以他不想再听景运婴说话,可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年却偏偏要把许多东西血淋淋地八给他看,这让他恐惧,也迷茫。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景运婴说。
“都一样!”北宫郢急切地打断景运婴所说的话,但他并没有强烈地要求景运婴闭嘴,因为那样他会真的闭嘴。
作为天启王他还是想从景运婴的嘴里听见最有价值的消息,但是他又不敢听那些,所以他很矛盾,他现在就像是一个黑白一体的矛盾体。
“不一样。”景运婴说,“如果你见到一个小孩子有一拳轰碎铁固大师的心脏的力量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怖,他们的力量可不是你所能想象出来的。”景运婴知道天启王的想法,他看得出来,所以他已经决定就算天启王明确地要求他闭嘴他也不会闭嘴了,他要讲这件事情彻底地扒开给天启王看,他要让天启王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为了让他恐惧,而是为了让他有一个心理准备,不至于真的事到临头,他却傻乎乎地去送死。
“如果给你十万军队,让你换铁固大师你换不换?”景运婴问。
“不换,一百万我都不换!”北宫郢斩钉截铁。
“一百万都不换?”景运婴问道,“那你说,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一拳轰死你一百万的军队,你是什么想法?”
天启王终于愣住了,不再说话了,终于坐回到椅子上,有些颓然。
“事到如今我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了,我与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倒是不要因为作为天启王的那些无聊的颜面问题去送了死,不值得。”景运婴疲惫地说。
他已经很多很多天没有休息,甚至没有好好进食,再加上之前看到的过于刺激的一幕幕,他现在身心俱疲,根本没有心思去与天启王做什么争辩,他撑到现在只是为了让天启王在最后的最后能活下去。
“我知道了。”天启王说。
景运婴心头明了,虽然天气网嘴上说着知道了,但是事到临头他仍会毫不畏惧地冲上前去,把洗得干干净净的脖子送到别人面前给别人砍,这就是为了所谓的传承和面子。
无聊透顶。
“我要去休息了。”景运婴站起身来向外走,“你死之前一定要告诉我,起码来找我喝一杯。”他留下这句话和一个带着稚气的背影离去了。
“死?我才不死,要死你去死吧。”天启王对着那道背影大声说道。
两日之后,锦州城头挂上离字旗的消息传到天启王的营帐。
又两日,连营城头挂上离字旗。
又两日,赤旅城头挂上离字旗。
短短半月,六城失守。
每次消息传来的时候,天启王都是坐在营帐中,面对着一片空地。
后来他决定,回到日京城去。
一路上他见到了太多的城市原本挂着的“京”字旗变成了“离”字。
但他很平静,或者只是表现得很平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或者痛苦。
他终于回到了日京城,起码日京的城头上挂的还是京字旗。
他的军队正一点一点的减少,立得周已然败退,但依旧有各大城市在坚持,不过那些军队却没能占领任何一座日京的城市,他们只是很有自知之明地负责牵制日京的兵力。
而真正将那些城头上挂上离字旗的,与景运婴说的一般,是那三个如幽灵一般的人。
......
在宫长羽三人就这样一路攻杀一路占领城池的时间中,离王的尸体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了,腐臭的尸水沾染宫长羽一身,尸身腐烂所生出的蛆虫也不停地在宫长羽的指缝之间蠕动。
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已经快要变成风干的骷髅,但烈日却能不断地晒出尸油来。
宫长羽却依旧面色平静,他不在乎这些,在他心里怀中的那个人永远都是他十几岁时认识的小蝶姐姐,永远都不会变。
那些蛆虫、尸水、腐臭地烂肉,都是她的一部分,所以他愿意接纳这些东西,他仍想带着她看到自己将日京城头换成离字旗的那一天。
有两男两女四个人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他们没有发现,也不可能发现。
那两男两女期待着有某个大人物跳出来,一巴掌将夸祖和木剌铁儿拍飞,然后雷霆出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