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伸手举起一把弓,这是他们星堂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作为镇殿之宝的武器,传说甚至可以射下星辰。
但无论是景运婴还是他的前辈祖先们都没有尝试成功过,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柄弓箭若是要穿透一个人,那和穿透一张纸没有多大区别。
弓很大,几乎有整个景运婴那么高,箭也很长,以景运婴的臂展来说,就算是拉到极限了,却还是有很长的一块露在外面。
箭头不像是金属制成的,倒更像是宝石一类的东西打磨而成的,闪闪发光,晶莹剔透,却没有金属的冰冷。
木剌铁儿如临大敌,已经有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
若是只有他自己的话,他并没有任何担心,但是现在身边还有一个几乎不能动弹的夸祖,而那个人弓箭所瞄准的也是夸祖,至于站在夸祖身边的他,似乎根本没有被放在眼里。
“死吧。”景运婴轻声说,声音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随着景运婴的三根手指从箭尾出松开,弓弦陡然绷直,然后开始颤动,只是那架在弓上的箭却像是突然消散了一般融进空气中,不见了。
木剌铁儿瞳孔紧缩,以最快的速度抓向夸祖面前的空气,这动作看上去有些没头没脑,但却真的被他抓住了东西——一根晶莹剔透的箭。
但那根箭矢的威力太大了,在木剌铁儿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它停下之后,那根羽箭的箭尖已经刺在夸祖的额头上,看似只是轻轻地碰在那上面,但那一块皮肤已经血流如注了。
一击未果,景运婴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又一箭射出。
这一次,木剌铁儿为了不再发生第一次的事情主动迎了上去,但却只能向前一步,因为再往前,他想要接住那箭就只能跳起来,而一旦双脚离地无处借力,他就会被连同着羽箭一起撞向那瘫坐在地上的夸祖。
他终于还是又接下一箭,这一次却没有再让那根箭在夸祖的身体上。
“我只要他的命,他死了,你自当离去。”景运婴声音冰冷。
此时,无论是天启王还是其他平日里与景运婴有些接触的人们都很吃惊,也很不解,现在的景运婴与平时又太大的差别了,若说平时的景运婴十分脱线不靠谱,现在的景运婴却是给人一种即使脱线不靠谱却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此时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令人信服或者说权威。
“他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你杀死他。”木剌铁儿的手背在身后,看上去一副高深模样,但他身后的夸祖却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他本就很稚嫩的手上有血迹渗出来,且在不停颤抖。
“你不是大陆人?”景运婴皱眉问道。
“我是草原人。”木剌铁儿说。
“草原人......”景运婴自言自语,因为想起了某日的预言,“北方的利刃......”
木剌铁儿见到景运婴的眼神有些飘忽,好像是走神了,但是他仍是严阵以待,生怕对方又是突然一箭射出来,若是反应不及,那夸祖就性命堪忧了。
景运婴终于回神来,将那柄大弓立在墙边,看着那个小孩。
“你退去,发誓不与日京为敌。”景运婴指着木剌铁儿。
“我本就不想与内陆的任何人为敌,我们草原人才刚刚到了这里,我们希望与所有人交朋友,而不是树立敌人!”木剌铁儿说,“但我必须要将我的朋友带走,不会让你杀死他。”
景运婴转头看了一眼低头坐在那里没了生机的景庆权,又转回来看向小孩说道:“如果我的师父师叔没死,他今日就不用死。”
换言之,师父师叔死了,那么夸祖就必须要死!
“可是他们已经死了。”木剌铁儿眼神黯淡。
“是的,所以他要死。”景运婴说。
“我不准!”木拉铁儿眼神坚毅,斩钉截铁。
景运婴听完,不想再废话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非就是多杀一个人少杀一个人的问题。
只见景运婴一步踏在城头上,下一瞬却陡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木剌铁儿的面前,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像箭一般前冲的姿势。
他伸出一只手来,按在木剌铁儿还满是稚气的小脸上,将他按在地上,因为身体前冲的惯性,他带着那小孩在地上拖行了很远,地面拖出一道沟壑,而木剌铁儿的头特已经被埋在土中了。
景运婴身形停下之后站稳,抽回手,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转身向回走,路过他之前射出的箭边上,顺手捡起。
“你不该杀我的师父师叔的。”景运婴看着夸祖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杀。”夸祖笑着,眼神狰狞。
“死吧。”景运婴没有被他的语言或者表情影响,反而在他看来,这些事情都不重要,因为他马上就会死去。
箭终于还是刺入了夸祖的身体,却不是他的头颅,而是肩膀,因为这个位置是不会致命的。
有大片大片的血迹渗出来,染红了他本就破碎不堪的衣服。
“要杀就杀,这算什么?”夸祖疼得龇牙咧嘴,只有当那箭头真正刺进身体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这箭本身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光滑,那么美丽,因为真的很疼,比一般的箭要疼太多了。
不过一般的箭恐怕连刺破夸祖的皮肤都做不到。
“给你放放血。”景运婴说着,抽出箭矢,又像一个新的地方插进去。
“哼!”夸祖吃痛,却没有喊出来,只是瞪大着眼睛,他竟觉得有一种快意,这种感觉令他兴奋!
“住手!”木剌铁儿竟站起来了,擦着脸上的血迹,向景运婴喊道。
景运婴一挑眉,显然并没有想到他竟还能站起来,刚才的攻击竟没能让他直接晕眩过去吗?
于是他真的停手了,回过头去。
“你想怎样?”景运婴问道。
“让我带他走。”木剌铁儿说。
景运婴冷笑一声,手腕一扭,手中那已经从夸祖身体中进进出出很多次却没有染上一滴血的箭矢就飞了出去。
这次不偏不倚,直接插进夸祖的头颅了。
箭头从夸祖的脑后穿出带触及到血丝,不过很快就消散了,箭头仍是光洁透亮。
“你!”木剌铁儿气得小脸通红,眼眶都要裂开,也再不管不顾其他的什么,直接冲向景运婴,要与之厮杀。
木剌铁儿的速度很快,在别人看来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就从十几米外到了景运婴的面前,但在景运婴的眼中,他的动作就像是放慢了一般,迟迟缓缓。
“你不是我的对手。”景运婴一边说着,一边又一次把手按在了木剌铁儿的头上,再狠狠地砸到地面上去。
被暴雨浸泡到成了烂泥的地面上又被砸出一个极大的坑。
但是那小孩仍是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了,又向着景运婴挥拳。
“我与你无冤无仇,不愿杀你!”景运婴开始有了火气,一脚将木剌铁儿踹飞到几十米远的地方,空中留下了几滴血的痕迹。
“你怎能杀了夸祖?”谁知那木剌铁儿像是受到什么控制一般,又站了起来,尽管身体已经颤颤巍巍,“他是我的朋友!”
“杀人自当偿命。”景运婴冷冷地说,“夸祖是命,我的师父师叔就不是命了吗?”
木剌铁儿身体一震,一时语塞了。
“你若想离去,我不杀你,但你要保证,绝不与我内陆为敌!”景运婴说完,就又一步踏回了城墙上去,拿起那把弓,看着木剌铁儿,像是从未动过,像是夸祖头颅上的那支箭矢是他站在城头上射上去的。
木剌铁儿似乎迟疑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去。
他缓缓走到夸祖的尸体前,扛起来走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