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皇室本就奢靡成性，到了方宇涵手里，国库早已空空如也。在改朝换代时虽然并没有太多损耗，但现下的国库依旧算不得宽裕。
眼下已是隆冬时节，各地又接连有灾祸上报，朝廷自是要拨款赈灾的。再等开春后，想来又是青黄不接的时期，百姓衣食无着，少不了又是一大笔赈灾消耗。
看起来至少也得等到明年夏秋之季，粮食丰收之后，国家才有可能会有大笔的税收进项。
在那之前，朝廷压根就不可能有多余的金钱能用来修筑这所谓的祭坛。
可是满朝文武，居然在这时不分派系了。他们一致坚称：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暂缓，唯独修筑祭坛的事，却是一刻也不能耽搁！
没钱？没钱就想办法凑！
赈灾之事姑且不急，就让各地官员自己想办法再撑一撑。
听说边关那里最近也还算平和，那军饷是不是也可以先暂缓一缓？等日后粮食丰收了，再给他们补上不就行了嘛！
要还是不够，那……大不了再多开一次赋税！随便立个名目，向百姓们征收一些钱财，也不是不行呀！
再说了，这本就是为了向上天祈祷，为的是保佑天下苍生啊！那么，让百姓承担一部分支出，也是理所当然的嘛！想来，百姓也是会理解的吧！
这样的论调，竟在朝堂上占了主流，最后连一个反对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于是，当大家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却见从不曾发过火的皇帝陛下勃然大怒了。
震怒的皇帝陛下，在给朝臣们留下“尸位素餐，蝇营狗苟”的评价后，当众拂袖离去，只留跪成一地的朝臣们面面相觑。
确实，有些人在皇帝的盛怒下退缩了。但还上有很多的人坚持认为：法不责众。
陛下即便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对他们所有人都斥责罢免吧？更何况，大家的本意也是为了这个国家好啊！
如果不能平息上天的愤怒，让老天继续降下灾祸的话，那他们费尽气力赈灾，不计后果地救助百姓，又有什么意义呢？都是徒劳而已。
只有先解决了最关键的问题，剩下的再徐徐图之，才是真正的良策。
方宇涵不肯松口，朝臣们也不甘放弃，此事居然就此胶着了起来。
越凌得知此事之后，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拉过白贵妃，神秘兮兮地与她咬起了耳朵。
算算时日，不久后便是年关，到了除夕那日，皇帝照例是要宴请群臣的。
这种大型宴会，按理一向是由皇后负责操办，并要与皇帝一齐出席宴会，招待群臣的。
然而，眼下在这诺大的后宫之中，唯一有有资格代替皇后娘娘站在皇帝身边的，那自然是负责协力后宫事宜的贵妃娘娘。
至于皇后娘娘嘛……她身体那么弱，又不能劳心劳力的。她能不能参加宴会，压根就没有人会在意。
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
宴会当天，皇后娘娘还是出现了——她身着皇后正装，大大方方地坐在皇帝身边的主座上。
而辛辛苦苦操办了整场宴席的贵妃娘娘，却没有资格出现在宴会上。并且她对此居然也没有任何怨言。
她不但没有丝毫抱怨，还尽心尽力将宴会的一切琐事都安排停当，甚至再三叮嘱在宴会上服侍的宫女内侍们一定要多多上心，千万不能让皇后娘娘操心辛苦。
越凌安安稳稳地享受了贵妃娘娘劳动的成果，心安理得地端坐在方宇涵的身边。
皇帝照例是最后入场的。
他虽目不能视物，但凭着气息也已经察觉到端坐在后位上的，正是他那位立场不明，性格怪异的中宫。
方宇涵一愣，但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他一言不发地向越凌走来，面无表情地在她身边落了座。
“你倒还挺会坐享其成。”才入席，方宇涵便忍不住低声嘲讽了句。
“臣妾这不是担心陛下嘛~~”越凌毫不心虚，笑意盈盈，“毕竟陛下的不便之处不能公之于众，若在这宴会之中出了什么意外，许是磕着碰着了，又或是遇上了什么尴尬麻烦的事，那可怎么办才好呢？”
“按你这意思，朕难道还应该感谢你么？”方宇涵冷笑道。
“臣妾不敢。”越凌轻声道，“只不过，宴会比不得上朝。陛下也不敢保证自己在这儿依然能与所有朝臣都保持着距离吧？
若真遇到了麻烦，陛下身边多一个人来帮忙遮掩描补，难道不好？”
“你会这么好心？”方宇涵对此表示严重怀疑。
“呵，陛下现在的麻烦事儿也挺多了，如果这会儿因为眼盲被人逼着退位，那对臣妾也没什么好处呀！”越凌笑得大方得体，嘴里却说着与端庄完全不相关的话，“毕竟中宫这个位置可尊贵得很，臣妾且还没有坐够呢！”
方宇涵眯起眼睛，似是想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选你当皇后，真是朕至今以来最大的错误！”
“是吗？”越凌笑得依旧温柔，“可是，这却是臣妾最大的荣幸呢！”
越凌觉得，自己的如今的脾气委实是越来越好了。
被方宇涵当着面这么说，她竟半点都没觉得想生气，也完全不想揍他！
这一定不是因为他这个壳子太好看了，一定不是！
帝后全部到场之后，这场除夕宴便正式开始了。
宴席开始之后，越凌很快便发现，她用来敷衍方宇涵的借口其实非常生硬。
虽然眼下并不是早朝，而是在宴席上，但群臣的态度却与上朝时并没有什么分别。
每个人都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只要皇帝不动筷子，他们压根就没有人敢动弹一下；皇帝不碰酒杯，他们也压根不会有人敢稍微沾唇。
至于往来闲话，主动献殷勤什么的，那更加是想都不必想。
毕竟，当朝皇帝正摆着一副冰块脸端坐在上，丝毫没有放松玩笑的意思，那底下做臣子的，又有谁敢放肆喧闹呢？
再加上每人面前一个案几的限制，朝臣们距离方宇涵的距离，反比朝上更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二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