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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朝辉有些乏力地掀开身上的披风，原本俊雅的面容如今瘦得脱了形，满是病气。
许是神经太过紧绷，一离开滦州城，他便感到浑身不适，发热的症状是出城当夜就有了，他勉力支撑着不倒下，一连跑了两夜一天，终究是到了极限。
“咳咳……”聂朝辉清了清冒烟的嗓子，安慰他道：“扶我下车吧，在这里歇会，不是什么大病。”
车夫过去搭着他的胳膊，触碰到时，心里更是一酸，他比表面上看得瘦得更可怕！这才一个多月，从京城赶来的风姿翩翩的相国大人，消瘦地只剩一把骨头，扶着都觉得微微硌手。
“主子，不要再赶路了，在附近休息几天吧。”车夫的声音略带哽咽，“您要是撑不住了，任国……指望谁来救？”
聂朝辉借着他的手稳住身影，踉跄地下了马车，明晃晃地天光落在他面上，他抬手挡了挡，眼睑被照得通红一片，额头很烫，双目灼热，呼出的气亦烫得可怕……
“你去、去寻些水。”他虚弱地吩咐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五日……五日之内一定要到……喝些水，再赶……”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眼前猛地晃了一下，层层重影，耳边车夫在焦急地叫唤，“主子！主子！”
他张口想应，却无力发声，重重叠叠交织中，似有一道倩影像他走来，笑靥如花。耳边的声音忽近忽远，终于随着黑暗归于沉寂……
……
聂朝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他还不是相国，简陋的小院里开着韩静璇精心饲养的花。
他执书坐在一处花架下，温柔的风吹过，他打了个哈欠。
小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不多时，她得意地端着刚刚做好的佳肴走向他。
“娘子又做了什么好吃的？”他起身迎过去。
“新下的翠笋，做得很清淡，夫君尝尝看。”韩静璇将那盘卖相很好的菜放在石桌上，熟练地为他布菜，衣袖顺着小臂滑落，皓腕如雪，却有一块刺眼的红肿。
他捉住她的手，“这里怎么了？”细细一看，才发现是被热油溅到的伤处，她约莫只用凉水冲了一下。
韩静璇抽回手，不在意地拉下袖子，“很快就好了，夫君先尝尝我的手艺。”
心猛地一抽，他突然固执起来，想再握住那只手，直到说完堵在心里的千言万语也不松开。可他的身体很重，伸不出手，也张不开嘴……
聂朝辉意识到自己是在梦里了，这个梦太过真实，那段温暖的岁月令如今的他深深沉溺，不愿醒来。
“夫君？”
梦里，韩静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声音和曾经一样温柔地唤他，“夫君，你怎么不吃啊？”
“夫君……”
声声呼唤，她的面目却渐渐消失，他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音。
不要走……不要离开……
他竭力想看清她，却还是越来越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