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的沙沙声在静夜中显得响亮,韩静璇一闭眼,就能想起自家大哥离开时寥落的眉眼,顿时没了睡意。
她翻了个身,腰肢却被身侧的人环住,突然的接触让她颤了颤,“皇上。”
“睡不着吗?”楚彻将头埋在她颈后蹭了蹭,声音低沉。
韩静璇索性往后靠了靠,依在他怀中,“臣妾吵到皇上了……”
“不关你的事,朕瞧你这些天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怎么了?是有难解的事?”楚彻拉了拉被子,压住漏风的角,她对自己太不上心了,白天手常常是冷的。
见韩静璇沉默不语,楚彻猜测道:“是关于你大哥的事?”
韩静璇转了回来,就这那点挤进户牖的月光,他漆黑的眸子格外明亮,她埋首在他的胸前,过了许久,才闷闷地诉说:“臣妾当初知道哥哥没死时,便发誓今生今世竭尽所能照顾兄长,只有他了,他是臣妾唯一的亲人,哪怕代价是臣妾的命也使得……可这次,是因为臣妾,哥哥和歆瑶公主不得不……臣妾问心有愧。”
楚彻安静了一会儿,“大局为重,这也不能怪你,歆瑶她也小,不知道凡事都不能强求的道理。”
韩静璇长叹一声,“皇上呢?也会有这种特别为难的时候吗?”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她一问完,楚彻环住她的手立刻紧了紧。
“有的。”他迟疑了一下,最终开了口,“朕五岁以前是养在宛贵妃身边的,也知道自己的生母一步一步从低着头不能靠近朕到权倾后宫。
“再小些的时候,朕在御花园捉蝴蝶,跑远了几步,她突然从角落里走出来,唤朕的名字。朕当时看着她,虽然陌生,但也觉得亲近,当时是夏天,伺候的宫人躲在阴凉处谈天,没人注意这边。”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几次呼吸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平淡,却多了一抹沉重感,“她让朕唤她一声娘亲,眼中满是期盼,朕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拿着网子就跑了。
“其实朕偷偷看了她的反应,很失望,也很伤心,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对朕就……”
韩静璇咬住下唇,心如同撕裂一般,半晌出声安慰道:“皇上当时年纪小,不是皇上的错。”
“不是的。”楚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宫里的孩子大多心智早熟,朕当时知道宛娘娘不愿意朕与自己的生母亲近,朕为了自己日子好过些,就不与她亲近,哪怕、哪怕朕也会想她,悄悄躲在没人的地方看她,却不会与她搭话,朕怕被人看到了,告诉宛娘娘,她会不高兴……”
韩静璇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能用力回抱住他,被中温暖,紧贴着自己的他亦是如此,可她犹觉得心底发寒。
“好了,睡吧。”楚彻拍了拍她的背,在黑暗中笑了笑,“皇家没有太多亲情,大多数皇子都不能养在生母身侧,有时候,朕看着你和你大哥相依为命很羡慕,他如今愿意为你牺牲,你该高兴的。”
应该高兴吗?
韩静璇有些失神,这样的高兴她宁可不要,其中夹杂着太多的愧疚。
半晌,她突然发问,“皇上,后来的事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