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留下来,时隔多少多少年之后再回首,不说人群,只说这鸣的锣、响的钹,才发现了空档。一是有鸣锣敲钹的人,一是有听到了这锣钹声音的人,一是锣钹本身。
锣钹本身不容易坏,但经过各种原因,不见了。
敲锣钹的人已经走了,或者依然流浪,或者流浪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听这锣钹之响的人,后来奔向了很多处,或者对于这声响不再想起,完全遗忘。
空档,就是不在两边不是锣鼓锣钹,而只是那一声响。
人生若是如此,就和竹篮子打水一样,到头来是一场空。
唱戏说书的走了,听的看的人走了,只留下了在空响中空想的人。而如果这唱说和听看的人都成为了空响,毫无意义,这不是一场悲剧?
它们不会白白过去的,它们一定还存在,也许只是界域不同。
就算白白过去,谢幕了就成为了幕后人,为什么要白白过去,去了哪里,他们要来要去的意义在什么地方?
刘振奎又拿起了笔来。
他看到他的三哥勤劳着、微笑着一路远去。三哥是真正的痴儿,二十多岁的人有个五六岁的头脑,高鼻深目,非常的英俊。
肯定有目的而来,也许不是为着自己、家人而是民族、国家,或者其他什么目的。正如书上所说:
妇人焉能忘记她吃奶的婴孩,不怜恤她所生的儿子?
即或有忘记的,我却不忘记你。
看哪,我将你铭刻在我掌上;你的墙垣常在我眼前。
是了,是了。一方面魔王第七把刀在城墙下面走走停停,停停又走走,好像思索着什么,也好像有什么决心要下。而在他意识的某个地方,神庙的神像起了变化。
石刻木雕泥塑都无所谓,当间站着的是个女神。女神头发野野地飘着,身上裹着野兽的兽皮,身材秀美,神情却非常剽悍。一手叉腰,一手往上举着,好似要去够什么东西。
在她左右两侧,是两个陪衬着她的矮小男人,一个拿着一把木锄,一个腰里缠着一把鞭子,手上提着弓。
底下的众人一拨一拨的进来敬拜,同时献上了自己的供物,有牛羊斑鸠和鸽子,果实粮食和香草。
原民也随着一拨人进来,猛抬头,被惊吓得连忙退出,以至于冲撞了要进庙的人。
神像活了!
神像活了!
拜民大喊,喊完低下头去,磕头如捣蒜。一声喊,声声喊,只要看到神像活了的人都在喊。看见的人更多了,看见了千古一奇。
神像活了。一个大女神像,两个小男神像,脸上表情丰富,面带神秘的笑容,起身迈步,往庙外行来。
神啊,神啊,我们有罪。神啊,神啊,保佑我们。神啊,神啊,收下我们的供物。
拜民哭着叫着,跪伏着。一面把手里的供物抛出去,牛羊也放开了绳子,粮食瓜果满天飞,斑鸠鸽子咕咕叫,远远地爬着让开道路。
神像出门往右走,右边有一条河,河连接着海。
身后哭声震天。
许是人们长久的虔诚和敬拜起了作用,神像活了。许是神本就是活着的,只是人们弄不懂神在什么地方,这才造了像寄托自己的情思。许是神今天刚巧回来了,穿上这件木泥石的衣服,想要有所作为。
可是为什么一直朝河边走呢?
神啊,神啊,拜民不敢靠近,一路跟在后面,情绪激烈,泪水长流。
三神像走进了河里,走到了很深的地方。
河水把两个矮小的男神像淹没了,不见了。
然后也把女神像淹没了,完全没顶。
众人跪在河边,久久的没有起身。
哗啦哗啦,河水开始翻腾,神像又从河里走了出来。
变了,全变了,此神像非彼神像,走上岸来也只是一尊神像,是个男神。三个神像变成一个,女神变为了男神。
男神站到了神台上。
面容大理石一般冷酷和棱角分明,无花果树枝叶胡乱缠在腰间,高大强壮,力量感呼之欲出。双手空着,左手经过腰间去护着自己的右边胁下,右手往上去护着自己的后脑,神情默默。
双眼冷冷的光俯视着又跟了回来的拜民。
拜民跪满了庙宇。
神啊,神啊,你是活的神,你是我们的神。
神啊,神啊,你是什么神?</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