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禁地,严新就是踩到了我禁地的雷。
哎,怎么说呢,我不是那什么主义者,我可以说我的家乡的不好,但是严新说就不行,任谁说都不行。
在有点尴尬的气氛中,严新我们两个把整个寨子都给走了一圈。
还是有人的!
不大的村子里,还留守着七八个老得牙齿都要掉了的老人,他们说故土难离,现在就算到了那城市中心去,也实在是过得不习惯,反正现在政策那样好,在哪里都是吃白米饭,还不如在整个小山村里,守着祖上留下的祖屋,每天给那神龛晨昏三叩首,奉上一炉子香。
要是实在没了一口气,也还能保个全身进到那黄泥巴里去,不至于被拖到那火葬场给化成了一捧灰。
故土难离,肉身难舍。
这个是当前农村人不愿意进城的大原因。
严新由于是个大城市来的小伙,他毕竟对这个小村庄还很多的不解,就问一些来人说,现在城市多好啊,出门汽车、电灯电视电话,高楼又大厦,是要该去看看啊。
“小伙子,你还没有到那个年纪。”在村子的中央,一个50多岁、头上包着头巾的汉子对我什么说,人只要到了一定的年纪,离家情就怯,哪怕是面对着死亡,也会变得很固执呢。
经过交流我们知道,这名汉子叫土保,今天是特意从县里的移民房回来,想带他那重病在床的老爹到乡里的医院去,打整他那必须要治的病。
土保请求我和严新,能不能帮他一个忙,去帮助抬抬他那老爹。
这……
好为难。
不过,出于道德上的原因,我们两个还是二话不说就跟着土保走了,他家本来在寨子的最下方,也就是最接近水库的位置,来到寨子的中央,其实就是看今天村子里突然来了很多的人,就想来求人帮帮忙,碰碰运气。
其实,他的运气不算很好,刚刚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已经有20来人从村子里走过,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当然运气也不至于很差,起码现在就碰到了我和严新,答应跟他去看看。
土保长得不高,就一米六的样子,不过很壮,浑身的肌肉快要迸出了那自己织染的衣服,整个人看上去就跟那矮脚虎一样。
其实认真感受,土保还是有很强的气场的。
不过,与他那山一样的矮壮形象比较起来,土保那张嘴就显得很零碎了。他一路跟我们唠叨着,说乡里的那些干部一点都不考虑实际,只晓得喊他们搬迁,说这里已经极度贫困,不适合人类居住,自来水没有倒没什么,那电灯也是没有的,马路也不通,天一黑了就再没有娱乐项目,只有上床跟老婆玩游戏……
哎,能说什么?
我劝土保说,要想开一点啊,的确按照现在这个村子的情况,已经不适合人居住了,要是能早点搬到那城市里去,也享受现代化的好处啊。
我说,起码那吃饭不愁、喝水不愁、住房不愁、生病不愁啊。
“哥子,城市难过啊。”听到我这样一说,土保就稍微停顿了一步,说你看看,你们城市人哪里懂得我们农村哦。
得,刚刚我才说严新,现在别人又说我了。
现世报,来得快。
土保说,现在他已经搬到了县城移民区去了,但是那个日子,怎么说呢,不过也罢。
“看上去是房子敞亮了,不过住不成啊。”土保说,由于他老婆汉话都不会说,进城了什么也干不了。他现在在城里干那泥水工,每天收入倒是不止百八十块,但是开销实在是大得遭不住,一家六口的生活费,全凭他的一身力气了。
“肉都是20一斤。”土保倒是保持了苗家人耿直的本色,说要是没搬到了移民小区去,继续住在这个村子里,他婆娘在两个姑娘的帮助下,一年可以养上三头大肥猪,还可以织些布种点菜,生活虽然清苦,但是肉还是管够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水库摸摸鱼上山抓抓兔子,哪怕粮食有点不够吃,那土豆玉米什么的,还是有的。
更何况,现在政策以来,白米饭是管饱了。
“哪里像现在这样啊。”土保讲,他现在在城里,总是早早就去那菜场,选那猪头肉、猪肺这些低价的肉食买,回家也是一家人吃饭叹气,因为城市里的邻居们说什么他们也不懂也不会,只能在一边傻笑,根本就插不进哪怕半句话,只有每天看着那炫目新大桥的霓虹灯,他才会笑上那么一笑……
“要不是为了那个读书的伢子,我们才不要进那城市呢。”土保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