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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琮回过头看见端着药碗进来的施达,彼时施达和芈琮年岁差不多,个头也差不多。
“我才没有尿裤子!”芈琮恶狠狠地回怼了过去,将心中对自己的怨气全部撒在了施达身上。
“哼,我都已经三年没尿裤子了,我见你同我一样大罢,居然还尿裤子,笑死个人了。”施达从芈琮身边走过,言语里满是讥笑。
芈琮猛地推了施达一把:“我没尿裤子!”
“哐啷啷”施达手里的药碗全部倾在了芈莫汝腿上,滚烫的汤药将芈莫汝腿烫的有些疼,但他依然没有吭声。
“谁让你推我的!”闯了祸的施达暴怒起来,若小祖父看到了肯定会罚他的。
然后,一个来探望病人一个给病人送药的两个小男孩,因为各自内心害怕气愤的原因便当场扭打了起来。
芈莫汝瞅了一眼腿上仍有些烫的药汁,忍不住喊了一下:“诶,你们别打了。”
不过地上的两个人打得正欢快,谁都没听到。
所以施砚过来的时候,房内的场景便是,小骷髅头芈莫汝坐在床榻边,腿上一片狼藉,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两个鼻青脸肿的互殴。
“闯了祸还敢打架!都站到外边去罚站去!没有命令不能动!”施砚大吼一声,两个小男孩乖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站到了屋外窗棂下。
等芈莫汝处理好身上的秽物,重新服了药扎上银针后,窗棂外一声接一声的对骂响了起来。
然后,这二人的对骂十几年来从未停过。
那日过后,芈琮自动过滤了母妃陈贵妃的‘谆谆教导’,日日去寻芈莫汝。
施达亦认为是他的大意才让芈莫汝本就不能行走的腿,白白烫熟了一回,虽然他看芈琮看不惯,但到底是秉着‘医者仁心’,得空便去探望芈莫汝,顺带在他毒素肆虐的身板上试手解毒。
不管为何故,此后的三人行便由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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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好了。”
一身清爽的芈琮有些别扭的走到房间,此时芈辰逸已经离开,房间内施达忙得根本没空管他。
“在这里守着,我去煎药,莫汝醒了就给他吃颗药丸子,他没啥大问题,就是内力耗尽又一时着急,气血攻心而已。”
饶是施达说得这样轻描淡写,芈莫汝还是在沉睡了一整天后才醒来。
双目通红,胡子拉碴的芈琮在见到他醒的第一刻,猛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哇哇大哭:“老七,你醒了你醒了……”
施达无语地将他拽起来扔到一边:“不是告诉你第一时间要给他吃药丸子嘛,你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当年也没见你哭过,如今越长越回去了!”
芈莫汝干吞下药丸,对耳边的一切恍若未闻,只是瞅着施达:“药给她喝了?!落胎药给她喝了?!”
施达站起身退后一步,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又抬起头解释:“莫汝,她现在的身子孩子根本留不住,并且得亏发现得早,若临产的时候才发现体内有针的话,那才是凶险,你也别太难过,她身体底子好,你俩又这样年轻……”
就在施达喋喋不休的时候,芈莫汝起身越过屏风走到内室。
床榻上的人儿还在安静的躺着,白皙的脸因失血过多惨白到透明,芈莫汝两眼无神地盯着她,慢慢将手伸出抚过她细细的眉,挺翘的鼻最后抚在她苍白的唇上。
突然他俯下|身将昏睡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她怎么这么瘦了,浑身的骨头硌得他生疼,疼到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这样娇小的个子在被人用了私刑后依然咬牙坚持着背他,而他呢,怀疑,试探,不信任,疏离,拒绝,不掏心……
所有的恶都是他给的,而他的小可只是想多了解他,想开解他的心结。
他怎么就这样自私,分明是自己的死结,自己死命回避的问题,最后却将祸惹到了她身上,惹到了他们孩子身上。
他怎么这样无用,林北郡他危及性命的时刻,是她舍身前来,而在她被人逼喂毒酒的时候,他却什么都没做。
芈莫汝身体细微的颤抖着,一滴滴眼泪滴在秦不可的肩头后背,最后越来越止不住,无声的流泪逐渐变成小小的抽泣,多年未流出的泪在此刻争先恐后的淌出眼眶。
是夜,福康宫太后寝殿。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在自己儿子面前承认了过往,郑太后这几日一直睡不安稳,闭上眼便看见当初她抱回来的小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