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着手臂上的棉花球,一不小心出了神。
“纪晓萝?”
听到有人叫我名字,我冷不丁一个激灵,手上的棉花一下子掉了,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而叫我的人,是顾青裴。
“顾先生?你怎么在……”
他的目光落在我淌血的手臂上,我吓了一跳,顿时皱紧眉头。
真是奇怪死了,这小小的一个针孔,都按了一刻钟了,怎么一直不止血呢?
“我帮你去取个棉花。”
顾青裴拔腿便往旁边的检验窗口去,几步就给我抢回来一大球棉花。
我道了声谢,赶紧压住针孔。
“你来看病?”
他坐在我身边,上下打量着我。
“脸色这么差,昨晚……”
显然,他一喝酒就断片这种事,多少年也没有一点改变。
我无奈笑笑:“昨晚没什么。萧陌后来回来了,把你送回去的。”
他点点头,说了声抱歉。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
我赶紧解释说:“我没什么,就是过来换个药。医生说查查血,看还有没有炎症了。你呢?你怎么也在医院?”
“我送我妈过来做常规检验。”顾青裴说。
我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顾青裴的妈妈,程碧莎。
的确,我听说在我出事后不久,顾妈妈就病了。
似乎是很严重的抑郁症,最后发展到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我好像记得顾青裴说起过,他妈妈一直在疗养院接受照顾。
但疗养院只有一些最基础的急救措施,并没有常规专业的体检服务。
所以要检查身体的时候,还是要来地方三甲医院,或者一些高端私立医院。
我往b超室里看了一眼,顾青裴点点头:“是的,她在里面。说是肾上长了个肿瘤,也不知道是不是良性的。中心医院这边相对权威,所以我专门带她来看看。”
一听是肿瘤,且不管良性恶性,我心里终归是难受的。
想起程碧莎过往种种对我的好,我真恨自己此刻不能相认的纠结。
黯然垂下眼底的无奈,我对顾青裴说:“放心吧。顾夫人会吉人天相的。”
顾青裴哑然勾了下唇:“我妈自然是吉人,只是我很怕她是替我挡了灾。”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自嘲自己不算好人。
我心里讪讪地想,不会的。你老婆已经替你挡过灾了,你妈会没事的。
可终究只能自己在心里吐吐槽,我眼睁睁看着b超室的门打开。
“妈!”
顾青裴迎了上去。
程碧莎出来了,在一个女佣模样的人的搀扶下。
那一瞬间,我的眼里几乎充满了震惊又辛酸的泪水。
三年不见,她竟然已经苍老到了这个程度么?
如果我记得不错,她才刚刚五十岁吧?
那么高贵矜持,优雅知性的豪门太太。却变成了如今这幅呆滞,苍白,一举一动都要人照顾的模样?
见到顾青裴,她似乎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目光直勾勾从他身边掠过去,毫无预兆地盯在了我的身上。
她的眼里绽放出异样的光,脚步突然健硕得不像个病人。
“年年!”
她扑向我,一把拉住我刚刚止血的手臂!
我被她吓得差点跄踉摔倒,还好这时候顾青裴突然上来护住我。
“妈!你认错人了!她不是年年!”
“不!她是,她就是!我的年年!年年!”
程碧莎一声声的呼唤,让我心如刀割。
人家都说婆婆和媳妇之间永远是没有真感情的,但我的婆婆却会在我死去这么多年,依然把我这个假闺女看得要比亲儿子还重要?
我不得不感动,却也深知道,自己不可以感动。
我躲在顾青裴身后,极力压制着想哭的冲动。
后来医生过来了,给程碧莎打了一针镇定剂,便跟那个女佣一起将她送到楼上病房了。
“抱歉,纪晓萝。我妈疯了有一阵了,见到年轻的姑娘就会乱认人。”
顾青裴跟我道歉。
我摇摇头,说,无妨。
“那,我先上去了。我妈明天还有病理检查,可能要在这里住几天。”
“嗯,那你去忙吧。”
我点点头,看了下手里的号,也快轮到我了。
“那,你……”
他摸了下头发,目光里似有一丝犹顿。
“等你身体好些……会回去上班么?”
昨天中午我们吃饭的时候,我曾提过自己要走。
可是现在我不打算走了。
但我既不能说是因为你,又不能说,不是因为你。
“我……可能考虑去天爵。”
我随意垂了下眼睛,不得不再次把萧陌丢出来。
“他刚接手,说是希望我也过去帮他。”
“你帮他可以,但你有没有想过,天爵之前是我堂姐一家的势力范围。连我都不愿去惹他们,你现在陪着萧陌过去,不等于把自己送上众矢之的么?”
见我没说话,他又继续道:“你说你和萧陌时男女朋友,可我从来没看出来他有刻意保护你的举动。”
“那是因为我并不需要别人保护。”
这时候,大屏幕叫到我的号了。
我耸耸肩,对顾青裴道:“我进去了,回头再说吧。”
“纪晓萝!”
顾青裴在身后叫我:“萧陌是个很危险的男人,我并不觉得他真的适合你。”
我愣了愣,回过头来,脸上却还带着不卑不亢的笑容:“可我喜欢挑战危险,怎么办?”
“那也好。既然我无法阻止你接近危险,那你,也无法阻止我保护你。”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我怔了两秒,旋即转身上去:“你还是保护下你自己吧!当年你妻子被何婉怡害死的时候,警方是怎么立案的,你自己心里就没有一点怀疑么?要想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你顾大首席不用我一样样教你吧!”
说完,我也不管他明不明白,转身就溜进了b超室。</div>